微醺之夜

王利民

——我的“自白”

题记：我们都是小人物，一辈子好好生活、好好工作，能把生我们的和我们生的照顾好，就耗掉大部分精力了。别想太多，咱就这能耐，别老想着干大事。我们都是高欲望低收入的蝼蚁，生活本就平淡知足，谁不是用尽全力，却过着平凡一生。

——莫言

　　一

今晚，同事聚餐氛围热闹，如潺潺暖流包裹着每个人。大家围坐，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弥漫。柔和灯光如薄纱洒下，映照着一张张幸福笑脸。杯中酒液在光影中摇曳，似在诉说生活点滴。

我缓缓端起酒杯，与同事逐一碰杯，浅酌。两杯酒下肚，酒精在身体散开，带来微醺惬意。目光落在杯中酒液，它轻轻晃动，如镜子映照出熟悉身影。与她共度的美好时光，如潮水在脑海中奔腾，一切清晰又遥远。

回想起初恋，她善解人意，温柔如春日微风，拂过心间。她的微笑，如春日暖阳温暖我心；她的话语，似潺潺溪流润泽我心田。我的心在她柔情中沉醉，如置身仙境。此刻，手中酒成了唯一慰藉，带着失去她的苦涩遗憾，也带着曾经美好的甘甜回忆。在这苦涩与甘甜交织中，淡淡忧伤如轻烟萦绕心头。

有人说：“初恋大多不成功，因为没有生活根基。”也许懵懂少年时我们太无知，情窦初开时太幼稚，如今回想，竟觉可笑。莫言曾说：“有的人天生是来爱你的，有的人注定是给你上课的。”

酒精作用下，我陷入更深回忆。与她共度的时光，如精彩电影在脑海中回放。我们曾举杯畅谈未来，眼中闪烁如星辰的光芒，笑容灿烂，仿佛世界因我们而光彩照人。我们一起漫步大街小巷，感受城市烟火；一起欣赏日出日落，领略自然魅力；一起分享生活点滴，快乐或烦恼。每个瞬间，如璀璨星辰，镶嵌在我记忆天空。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她已陪伴在他人身旁。命运将我们带到不同轨道，渐行渐远。此刻，我只能借酒消愁，寻觅曾经温暖。但酒意上头，她的身影更清晰浮现，遗憾如潮水涌上心头。我真想知道，她是否会在某个瞬间想起我，想起曾经？又或许，她已将过往尘封，不愿触碰？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忘记她。她是我生命中第一道独特风景，占据着我心中最柔软位置。那些美好回忆，如珍贵宝藏，被我珍藏在心底，偶尔翻开，能忆起少年时的温暖与感动。

酒已见底，思绪未平。我端起空酒杯，望着窗外夜色中的点点灯光，心中默默许愿：愿这杯中之物，载着我的思念，飘向远方，找到她，送上我最真挚的祝福。哪怕让她感受到一丝我存在的气息，也足以让我心安。

我又回到分手的一幕，也是微醺之夜，窗外飘着大雪，像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的那种，“我们不合适”与雪夜一样冷，我便消失在茫茫白雪中。很像电视剧剑客在深山拜别师父下山的那种场境，也许她是生活的启蒙老师。此去经年，必然是山高水长。

前几年，街上偶遇，沧桑挂满脸上，已罗莉不在。

“听说你成作家了，没写写我们那一段”。

我笑着说：“那一段忆起还可笑，不过得感谢老师”。

二

在这微醺夜晚，除回忆外，我也对生活有了更多思考。天命之年，我觉得“唯有肉身和时间值得敬畏”，这句话如闪电划过我混沌思绪。在这个看似人人特别，实则平庸的年代，我们常在纷繁世界中迷失自我，忘记生命本质和意义。

此前几年，我领悟到“成就他人方才能成就自己”的道理。与“唯有肉身和时间值得敬畏”相比，这一句更宏大，但并非空泛。就像张载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蕴含深刻哲理和伟大情怀。世上所有成就者，都是在成就他人后才自我成就。这种想法，非要历经磨难才可觉悟。它让我明白，人生价值不在于索取，而在于付出；不在于个人得失，而在于对他人帮助和影响。

相对于前几年，2025年对我而言还算快意，忙碌且自我。这一年，除商协会工作，我基本自由。我计划写点东西，怀揣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这些年来，我常写感悟文章，在写作中探索内心世界，用文字记录生活感悟，传递人生思考和态度。偶尔在报端发表一篇豆腐块文章，也会沾沾自喜。

2025年，我还想到，人要慢一些。所谓“人缓则安”，所谓“慢慢地把时间熬出油”，这才是生命本意。在这个快节奏时代，我们匆匆赶路，忽略身边美好风景。我们为追求功名利禄，牺牲健康和幸福。然而，当我们静下心来，放慢脚步，才能感受生活真谛。就像品一杯好茶，需慢慢品味，才能体会韵味。

三

此前，我以为自己不重要，与自己在一起的人才重要，且一直这么做。前些年，焦虑严重时，我想到尽孝和尽责，对父母、对儿女。这些年来新生活中，我以为亲人、身边人最重要，总想多承担、多做事。男人这个角色深刻在我内心、行动和灵魂中，虽有误解，但唯心知道，日月可鉴。这不是说我多好，相对于世人，我可能最了解自己，也最不体恤自己。生命与生命的本质，是一次次体恤、宽慰和救赎的过程。

姑母生病，让我突然觉得生的极端重要，尤其是身边人的关心、理解、支持和呵护。记得去年成都之行看姑母在医院，我看着姑母与父亲相拥而泣，泪流满面。看着白炽灯照耀的天花板，听着医生的话声，我瞬间觉得生命极端脆弱，精神力量强大。“这是最后一面了，我的亲弟”，一句成谶，姑母已撒手人寰。那一刻，我想到很多，还是觉得认真履行好作为一个人的责任和义务，才是我最想要的。身外其他，如名利、财富，都只是生命所需与陪衬，而非生命要义。

二弟在中铁十二局住院，孤身一人，手术前连推手术车的人都没有，只有我一人吃力推入，感觉凄凉。他是个负重的人，在母亲面前尽孝比我多。同时，我发觉弟弟堪称吃亏是福的典型代表。他对女儿很溺爱，从不想麻烦孩子，唯独不溺爱自己。我们兄弟俩似乎都有这个特点，可能是父亲遗传。赤心感谢苍天，感谢所有家人，是他们让我感受到亲情温暖和力量。

四

作为一个热爱写字的人，这一年春天，如不忙，我有写长篇的愿望。我想留一颗种子，在后来时间里慢慢激发。写作是我与世界对话的方式，是我表达内心情感和思想的途径。我希望通过文字触动他人心灵，传递正能量和温暖。

这一年，我做了很多为他人的事。2025年榆社作协举办“太原行”采风活动，年底又举办会员大会，会上为我发了“特别贡献奖”，颁奖词让我受宠若惊，我很惬意。其实，面对很多人，很多事不能明确告知，这也是人的悲哀之一。私心杂念是人类最大的bug，也是最大的魔障。只有摒弃私心杂念，才能真正心无旁骛为他人服务，体会帮助他人的快乐和满足。

在当下年代，很多人认为张载的横渠四句太过空泛，理想主义已由暗中运作到贱如烂泥的地步。记得很多年前我就说过，中国各行当的人不是太正直，而是太圆滑，大智若愚者在哪个行当都鲜见。而且，古今而言，此乃成大事者的终极条件。

而慈悲，是超越性的。我常说所谓的爱只是一种情绪或情绪的保持，它可用来做。慈悲则不然，它的内涵是，无论何时、何种情况，也不论面对何种对象和存在物，都保持一种悲悯、理解、同情、包容的心态和姿态。哪怕明知道对方包藏祸心和恶意，但仍以悲悯态度对待，尽管悲悯有时表现为可怜，但也要爱护有加，永不舍弃，并祈愿其断恶修善，离苦得乐，正所谓“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五

“离忧将岁尽，归望逐春来。”这是古人感叹，今人何尝没有同感？有时候哪怕只有一点点热，人间的暖意即便在冬天也能蓬勃扩散。这说明，人生的百般滋味，在季节中表现得光明正大，在人心则纷繁幽纵。眼看一年将逝，我想到的第一个词是感恩。这并非空洞，而是贴切。这个年代，人都在说自己，说个人个性的尊重和解放，可很少人知道，每个人之所以如此这般或各姿各样，绝对不是自以为的那样，而是有一些事物及其力量的催动与护佑的结果。

我时常想给父亲过个体面的生日，长时间忽略，一想就羞愧难当，但去年也过了个生日，总算如意。儿子王鑫总觉得不成熟，但在侄女的婚礼上，以长兄对侄女婿说的话很得体，令人叹服。和他吃过几次饭，他喝酒的样子，让我想起自己少年时候，只是比我温雅多了。其实呢，我向来偏向沉默，原来沉默的儿子在部队的大熔炉里已炉火纯青。

此时，我更想到去世三十年的奶奶。那是一位历练过的、智慧的老人。奔丧的时候，我也哭得稀里哗啦。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和厚爱，尤其与我们亲近的那些。因为大多数人势单力薄，在人世上活得微小，素来籍籍无名。惺惺相惜、互助互爱才是最紧要的。好在，每个人的心头都有希冀，哪怕是可以指望的一日三餐，哪怕是明日和未来的一粒微光。

面对新的一年，我依旧是祝福，也是用心的祝福。祝福战争不断的世界“天涯静处无征战，兵气销为日月光”，愿和平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让人们在安宁中生活；祝福天下人健康平安，我受过的苦难其他人不再领受，愿每一个人都能远离病痛和灾祸，享受生活的美好；祝福身边的每个人都欢喜自在，有自己的心安之处和创造之才，愿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和价值；祝福每个人都秉持良知，有横渠四句的雄心与担当，也都“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愿大家在人生道路上勇往直前，实现自己的梦想。

最后，我再次端起酒杯，敬自己三杯，感谢这一年来摇晃不倒的自己。第一杯，敬万箭穿心，还能自己为自己做盾牌，挡住万箭。在生活磨难面前，我没有被打倒，而是勇敢面对，用自己力量保护内心脆弱。第二杯，敬自己扛不下去时还能硬扛、撑不下去时还能死撑。在艰难时刻，我凭借顽强毅力和不屈精神，一次次挺了过来，成为生活的强者。第三杯，敬自己虽然狼狈不堪，还能洋溢一张灿烂笑脸。无论生活多么艰难，我都能保持乐观心态，用笑容面对一切，传递积极向上的能量。

酒酹旧岁，开启新年，三杯不醉。如今已到蛇年岁末，三碗不过岗，但三杯我已过岗。带着对过去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期许，我将以更坚定的步伐，勇敢迈向新的一年，迎接新挑战，创造新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