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雪*春天*沧海亭

晚 亭

雪落无声，梅枝微颤，

红绡拂过素雪，白裳映着寒烟。

我立于老梅之下，垂眸不语，

却见一朵雪，轻轻吻上初绽的胭脂瓣——

原来冬不凛冽，只因它懂得俯身，

以最轻的凉，触最暖的春。

风停了，雪也慢了，

梅枝垂首，披着银絮，静如古卷。

我立在此间，不言不移，

红与白在雪里浮沉，

像一句未写完的诗，

等一瓣雪，落成句点。

仰首时，天光清冽，

雪粒浮游如尘，梅香暗渡如息。

那红袍裹着体温，也裹着古意，

仿佛不是我站在雪中，

而是雪，正悄然攀上我的肩头，

与梅枝一道，向天空低语。

金簪微凉，绒边微暖，

雪在披风上停驻，又滑落。

我未伸手，亦未回避，

只任那雪，吻过梅梢，吻过衣角，

吻过我低垂的睫——

原来最深的静，并非无声，

而是万籁屏息，共赴一场清寒之约。

仰面，雪落掌心即化，

梅枝横斜，红花与素雪同枝而栖。

远处山石隐在雾里，

像未落款的留白。

我笑而不语，

因这冬日最妥帖的温柔，

向来不喧哗，只轻轻一吻，

便让整季寒，有了名字。

侧身时，风从耳畔绕过，

带起一缕发，也带起一缕梅香。

雪落肩头未化，

像一句迟来的问候。

我望向远方，

不是寻什么，只是让目光，

也学那雪，也学那梅，

在清寂里，站成自己的姿态。

小径覆雪，古树擎梅，

红披风掠过素白，如朱砂点睛。

金饰不争光，只敛着温润，

像旧时信笺上未拆的封印。

我走过，并未惊动什么，

唯有雪与梅，在身后，

悄悄续写同一行韵脚。

俯身，近梅，

一枝红，在雪里吐纳幽香。

我未摘，只以呼吸相认，

雪粒沾上鬓角，凉而柔，

像它认得我，

像我认得它——

这人间清欢，原不必相拥，

一嗅，一吻，一瞬，已足。

仰望时，古檐飞角切开雪幕，

红梅如灯，悬于天地之间。

披风被风掀起一角，

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告白。

雪落得慢，心也落得慢，

原来最远的凝望，

不是望天，是望自己，

在雪与梅的间隙里，

照见未被风霜改易的初容。

手握一束干草，枯而韧，

与梅枝同立雪中，静默如契。

它不争春色，亦不避寒深，

只把朴素，站成另一种风骨。

雪吻梅，亦吻草尖，

原来清寒从不偏心，

它吻过灼灼，也吻过萧萧，

吻过盛放，也吻过守候。

芦苇在掌中微颤，

雪落其上，不压其轻。

仰首时，雾气浮游，

梅影在睫上摇曳。

这冬日的静，并非空无，

而是万物敛声，

只为听清——

那一声雪吻梅的微响，

如何在心上，

种下一整个春天。

手执一枝梅，未折，只托，

红萼凝雪，如朱砂点雪。

发饰映着天光，不灼目，只生温，

像旧时女子簪花，不为悦人，

只为与时节，彼此致意。

雪吻梅，我吻风，

风吻袖，袖吻雪——

原来人间所有温柔，

都始于一次，

不惊不扰的相认。

黄披风如初阳破云，

雪落其上，不掩其明。

仰首，天光清浅，

梅枝在雪中写行草，

我立成一个逗点，

等雪落尽，等梅开透，

等那一吻，

把冬的句读，

轻轻，改写成春。

栏杆微凉，雪粒细密，

辫垂胸前，发饰生光。

仰面时，雪吻眉心，

梅香浮于呼吸之间。

远处天色微红，

不是将暮，是冬在低语：

它吻过梅，吻过我，

吻过这人间所有未言之约——

原来最深的暖，

藏在最清的寒里。

黄灯在雪中晕开一团暖，

如梅心一点未冷的焰。

山影淡远，天色渐染，

我提灯不照路，只照梅，

照雪，照自己影子，

在素白大地上，

轻轻一晃——

原来雪吻梅时，

也悄悄吻亮了，

我掌中这盏，

不灭的微光。

微笑时，雪落唇边微凉，

黄披风拂过梅枝，

惊起细雪如雾。

红梅不语，只盛着雪光，

我亦不语，只盛着此刻，

这冬日的暖，

不在炉火，不在衣厚，

而在雪与梅相认的刹那，

在我眼底，

悄然映出的，

那一树，

不凋的春。

白裳如宣，黄披如题，

发饰如印，梅树如款。

雪落时，不急不缓，

吻过枝，吻过襟，吻过眉间，

仿佛这人间所有郑重，

不过是一场，

清清浅浅的相逢。

我立于此，不为入画，

只为在雪吻梅的刹那，

也吻住，

自己未曾走失的，

那一缕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