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同堂游应县木塔

尚学忠(勿送🌸)

<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25日,好友之女陪着妈妈,带着儿子一行三代人,由平遥一路往北,奔应县木塔去了。车过雁门关,风一紧,孩子把小脸埋进围巾里,老母亲却把车窗摇下一条缝,眯眼望远处:“快看,塔尖儿,戳进云里头了。”那不是云,是冬阳下浮着的一层薄霭,而塔,真就那么静默地立着,像一句没落款的唐诗,等了九百多年,就为等我们这一家子,踮脚仰头,轻轻念出它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  塔前石墙温厚,阳光斜斜铺在青砖地上,像摊开一卷暖色的宣纸。孩子跳下石墙,拍拍裤子上的灰,又仰头数檐角——一层、两层……数到第七层,风忽地一旋,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他愣住,小手还指着半空,仿佛刚和一千年前的匠人对上了一眼。母亲坐在墙头没动,只是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望着塔身斑驳的朱红,轻声说:“这颜色,比咱家春联还老。”</p> <p class="ql-block">  孩子坐在石阶上,双手合十,并非礼佛,只是想试试这姿势能不能让冻僵的手指回点暖意。阳光把塔影拉得又细又长,斜斜覆在我膝头,像一柄古尺,量着光阴的厚度。塔影里浮着细小的尘光,一粒一粒,缓缓游动——原来时间不是奔流的河,是这塔影里浮游的微尘,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  妈妈与孩子各举着一支塔形冰淇淋,巧克力脆壳上还嵌着两粒白芝麻,像塔顶的鸱吻。他踮脚把冰淇淋举高,凑近塔身比划:“妈妈你看,它比我小,可它比我老!”话音未落,一滴融化的巧克力滑下来,他赶紧舔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姥姥掏出纸巾,一边擦他下巴,一边笑:“傻孩子,它老,才肯让你靠一靠;你小,才敢拿它当甜点。”</p> <p class="ql-block">  孩子站在塔前,仰得脖子微酸。它不单是塔,是悬在空中的木构奇迹:斗拱如莲,层层托举,没有一根铁钉,却把辽代的风霜、金元的雷雨、明清的香火,全稳稳扛在肩上。塔身朱红已褪成沉檀色,可那气魄没减半分——就像母亲的手,青筋微凸,却仍能把孙子稳稳背在背上,一步一印,走上百级石阶。</p> <p class="ql-block">  孩子坐在阶上翻书,是本薄薄的《应县木塔小记》,纸页边角微卷。他指着插图问:“奶奶,这塔里真有佛牙舍利?”母亲没答,只把围巾角掖进他领口,又指指塔门上方那块斑驳的匾额:“你看那字——‘释迦塔’,释迦是佛的名字,塔是它住的地方。人住屋,佛住塔,咱们今天来,是串门儿,不是参观。”</p> <p class="ql-block">  应县木塔(又名佛宫寺.释迦塔),建于公元1056年(辽清宁二年,即北宋至和三年),塔高67.31米,底层直径30.27米,总重量约为7400多吨,是世界上现存最高大、最古老纯木结构楼阁式建筑。1961年,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6年9月,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为“世界上最高的木塔”。 应县木塔从外观看,稳重端庄、比例得当、轮廓优美。古籍上称“浮图之丽、甲于宇内”。</p><p class="ql-block">  应县木塔坐落于山西省应县老城西北角的佛宫寺院内,是寺庙的主体建筑。佛宫寺坐北朝南,占地面积约25000平方米,整个中轴线突出,由南向北依次为山门、释迦塔、大雄宝殿,释迦塔位居寺院中心,大雄宝殿在其后。钟鼓楼位于寺院前部东西两侧,建于明代。</p><p class="ql-block">  木塔主体使用材料为华北落叶松,斗拱使用榆木。木料用量多达上万立方米。整个建筑由塔基、塔身、塔刹三部分组成,塔基又分为上、下两层,下层为正方形,上层为八角形。塔身呈现八角形,外观五层六檐,实为明五暗四九层塔。塔刹由基座、仰莲、相轮、圆光、仰目、宝盖、宝珠组成,制作巧妙与塔身融为一体。全塔上下有59种不同形式、成百上千朵斗拱(斗拱既可以替立柱分担重量,又能对外来的力量起到缓冲、分散的作用),犹如朵朵盛开的莲花装点于塔身各处,种类之多国内罕见,有“斗拱博物馆”之称。古籍上誉其为“远看擎天柱,近似百尺莲”。从结构上讲,应县木塔的设计更为巧妙,全塔上下没有用一颗铁钉,全靠木构件互相卯榫咬合而成。 </p><p class="ql-block">    木塔塔身内外悬挂52块牌匾和6副楹联,其中“峻极神工”为明成祖朱棣亲笔所书;“天下奇观”为明武宗朱厚照所书。1966年、1974年木塔先后现世的两枚佛牙舍利,据考证是释迦牟尼佛的真身舍利。应县木塔堪称世界古建筑的典范,佛教文化的中心和圣地。</p> <p class="ql-block">  牌坊立在塔前,四盏红灯笼还亮着,像年还没过完。灯笼光晕柔柔地浮在石阶上,映着孩子踩上去的小脚印,也映着母亲缓缓拾级而上的身影。她走得很慢,却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灯笼的光里,仿佛踩着九百年前匠人凿下的刻度,不疾不徐,把岁月走成了一条回家的路。</p> <p class="ql-block">  塔门正中悬着那块“永金镇城”的匾,墨迹苍劲,木纹深嵌。孩子仰头念得一字一顿,母亲在旁轻声补全:“永金——是说塔基如金,镇城——是说它镇着这一方水土,也镇着人心。”风过塔林,铃声又起,清越悠长。我忽然明白,所谓“镇”,不是压住,是托住——托住飘摇的时光,托住稚嫩的童年,托住渐白的鬓角,托住所有向上仰望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塔影西斜,我们转身离开。孩子把最后一口冰淇淋舔干净,忽然回头,朝塔挥了挥手。我没笑他幼稚,只悄悄牵起母亲的手——她的手背微凉,掌心却温厚如旧砖。三代人的影子被拉长,叠在一处,融进塔影里,分不清谁在前,谁在后,只知这一程,不是我们来看塔,是塔,一直在这里,等我们一家子,慢慢走来,又缓缓走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