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拉练路上那点儿事

奇奇童

昵称：奇奇童

美篇号：204003339

图片：自拍

上世纪70年代初，“野营拉练好”的伟大号召响彻大江南北。于是，学校召开紧急动员大会，凡是身体健康的师生都要去参加，一个都不能落下；于是，当时正上初二的我怀着兴奋和期待，第一次参加了野营拉练。

所谓的“野营拉练”，就是背着背包，肩上斜挎一个当时最流行的绿帆布包，里面装着洗漱用具及一些需要用到的小玩意儿，排着队走既定的路线，到达定好的终点后，再折返。

出发的头天晚上，父亲教我打背包。当过兵的父亲把被子竖着两边对折，叠的方方正正，然后用背包带“三横两竖”打好，一个标准的背包就成了。父亲还特别嘱咐我，所有打结的地方都要在侧面，绳头塞进被子里，以免背起来硌得慌。

我不算太笨，不一会儿就学会了，而且用父亲的话说就是打得还算“像模像样”。

该出发了。那天，虽说是冬日，却也暖阳高照，我们就在学校的大操场上集合。

那个年代学校的编制都是以连为单位。例如初一是一连，初二二连，一个排就相当于现在的班。我是二连五排的，放到现在就是初二五班。

校长做了简短讲话，为大家加油鼓劲。然后，以连为单位，一个排相跟着一个排，按顺序走出学校大门。同学们都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人人心中揣着一团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走在最前面的是工人阶级的拉练队伍。那时，各学校组织野营拉练，出行时上级都会安排个工厂和学校结成对子，“一帮一”。这样做的好处我们能看到的是，需要的给养工厂会派车拉着，偶尔有伤病员，也可以坐车走。不过，很少看到有坐车的同学，因为大家都“轻伤不下火线”。

拉练的途中，发生了许多或有趣或难忘的事情，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次拉练，我们出去了十好几天。新鲜劲儿一过，大家的热情便大大减退，感觉到的只有枯燥无味。每天早上出发后，上午还好，但中午打完尖，困意会不由自主地袭来，再走在路上，同学们就都有些无精打采。

为了鼓舞士气，各排的排长会轮番带领大家拉歌唱歌，但同学们早已没有了以往的气势，歌唱得有气无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走到当天的宿营地。

一天，我在队伍中走着，只感觉背上的背包越来越重，脚上磨出的泡好像破了，走路就有些一瘸一拐。其实，不止是我，大部分同学都吃过这样的苦头。

放眼望去，队伍根本看不到头和尾，只有几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时候，迎面过来一辆牛车，赶车的老乡好奇地看着我们。排长扬声问：“老乡，到x村还有多远啊？”x村是我们当天的宿营地。老乡拉长声音说：“十拉…里” 。

我们每天早上出发前，都会先集合，由跟着的学校领导做简单动员，顺便通知大家当天大约要走的路程。

一听还有十来里路就到了，我感觉胜利在望，精神也振奋了起来，脚上的泡都好像不那么疼了。

走啊走啊，又走了半天，还是天苍苍，野茫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时刚好又有老乡赶车走过，好几个同学异口同声地问：“老乡，到x村还有多少里啊”，老乡答：“二十…拉里”。嚯，越走越远了。

后来的几天，只要大家走累了，就有调皮的同学一唱一和：“老乡，到某某村还有多少里啊，”另一位回答：“十拉…里！”大家被逗得哄堂大笑，仿佛打了鸡血一般，走路也有劲儿了。

当年一起参加拉练的同学

那时候，每每到达当天的宿营地，就会以班（小组）为单位去找老师领当天的给养。一般主粮是玉米面，小米，偶尔有白面；副食以白菜、萝卜为主，偶尔发点儿猪肉粉条豆腐。

东西领回后，考验我们的时候才是真正到了。

虽然那个年代的孩子不像现在的小孩儿这样娇生惯养，但在城市长大的我们也还真没有几个会用大锅烧火做饭的。

到了宿营地，我们都是被分配在老乡家借住。一路走来，遇到的老乡们特别好。我们到了当天的宿营地等分配时，他们就在一边站着等。名字念完后，他们会接上住到自己家的同学，把同学们像贵客一样相待，不但安排最暖和的屋子给我们住，锅也是刷得干干净净让我们用，柴火还可以随便烧。做饭时，如果缺点儿什么，只要有，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拿给我们。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不会烧火，所谓的“凉锅贴饼子一出溜到底”也时不时在我们身上发生。他们看到了，手把手教。也就是在那时，我们学会了用大锅贴饼子，熬粥，焖小米饭，至于白菜萝卜豆腐，不管炒得好不好吃，反正是都能做熟。

当时，还有一件事儿令我们十分骄傲，那就是我们独创了带馅儿的贴饼子。把白菜剁碎加上油盐拌好，玉米面用开水烫了搅拌至快凉时下手活面。手上沾点儿凉水把面团弄扁，再把馅儿包在玉米面团里，捏成扁扁的饼子围锅贴一圈儿。盖好锅盖拉风箱烧火，锅上了汽后，改小火慢慢烧。等笼罩在锅上的汽聚在一起变圆，按老乡的话说就是汽圆了，这时候停止烧火，先不掀锅盖，焖上几分钟，然后就可以揭锅了。

贴好的饼子一面带着黄黄的嘎渣，另一面则是软软的，吃到嘴里鲜香可口，十分满足。

这样做的另一个好处是不用再单独炒菜，让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休息，而且携带方便，解决了第二天自带午饭的大难题。

还有一天，发生了一件让我们哭笑不得的事情。

那天下午到达宿营地比较早，班长（组长）领回来一些白面、白菜和一条猪肉。看到有肉吃，同学们高兴极了，经过商量，大家决定包白菜猪肉馅饺子。

说干就干，有人和面，有人切肉剁馅，忙得不亦乐乎。

这时候，有位同学却在哭。

这是位回族同学。大家轮番上去询问安慰，她却啥也不说，就那么一直哭。

我突然猜到了原因，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案板？她点了点头。原来，是因为我们的案板切过了猪肉。我连忙叫其他同学去找老乡再借一块儿，用水刷干净。她看了看，还哭。我说，还有啥？她说，刀。赶忙把刀洗了又洗，还哭。我说，还有什么？她说，锅。连忙又刷锅，并用热水烫了好几遍。她这才不哭了，去做自己的饭。

那次，她为了感谢我，悄悄从书包里拿了一个油饼送给我。虽然那满满的牛油味儿让我很不习惯，但还是当着她的面硬生生吃完了。看到我吃了她的东西，她很高兴。后来，平日里不算太熟的我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时间一晃而过，第一次参加拉练至今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在岁月的长河中，大浪淘沙，许多东西已经在记忆中流失，但第一次参加野营拉练却是给我留下了永久的回忆。对于我来说，这次经历可谓是获益匪浅：譬如说，收获了同学之间的友谊；又譬如，学会了烧大锅，为后来的插队生活打下了基础；最主要的，还是十几天的拉练生活既磨练了我们的意志，又锻炼了我们独立生活的能力，而这些都是千金难买的。

拉练路上的那些事儿，永远在我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