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事田野香

义薄云天

又要过年了，餐桌上总会多些精心制作的菜肴，可就是刺激不了我的味蕾。是嘴刁了，还是食材质量出了问题，始终找寻不到那种津津有味、回味无穷的感觉…… 每每这个时候，就常常想起物质匮乏那个年代，我们小时候曾经吃过的种种美味。 最美的食材，总是来自大自然的无私馈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吃过的烧蚂蚱、烧知了、烤家雀、炸青蛙腿儿…… 那个时候，整个田野都是香的。 挖田鼠、烧田鼠，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刻。 于是，我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滦河岸边冀东平原上那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庄……暖阳之下，一群快乐的少年，手拿铁锹，肩背箩筐，挖鼠窝、掏鼠粮、烧田鼠的故事开始了…… 　　我的家乡滦县，因滦河而得名。滦河，中国北方又一条母亲河。这条美丽的大河绵延千里，穿村过镇，从我家门前潺潺流过，向着浩瀚的渤海奔腾而去…… 到了滦县境内，它轻盈地拐了一道弯，河道豁然开朗，冲积出以滦县为顶点的扇形三角洲，这平原将昌黎、乐亭、滦南一并揽入怀中，万亩沃野就此铺开…… 流沙积淀出的三角洲，沙土地自然居多。老家的物产便和这松软的沙土紧密联系起来，“白薯、落（lao读四声）生、沙子、大风”成了滦州的地域名片。那花生，在我们当地俗称为落生，书上叫“东路花生”，小有名气。 花生，每年在“五.一”之后播种，“十.一”之后收成。 春天，沙土地刚褪去寒意，嫩黄的芽尖便破土而出；夏天，几场风雨，田地里翻起层层绿浪；秋天，暑气渐消，秋光漫过田畴，开始刨花生了。镢头抡起，连着秧苗的花生带着湿润的泥土，一窝窝拱出地面。快乐收割的人们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哼着小曲：沙土地，刨花生一镐一嘟噜白书生抖落抖落土白净净捏吧捏吧角硬崩崩 …… …… 大人们放下镐头那一刻，“解放”后的沙土地（联产承包之前，土地归公，只能等集体把所有的庄稼归拢到位后，个人才可以进入秋后的田地去翻找遗失的花生，我们当时称之为“解放”，有解禁、放开之意）便热闹起来，成了我们半大小子的乐园…… 暖阳下，锄过花生的沙土地更显松软。我们拿起铁锹，背起箩筐，去找寻那藏在田间地头的田鼠洞，那洞是田鼠囤粮的“宝库”，也是天赐野味儿的藏身之所。 造物主实在神奇，那田鼠绝顶聪明。洞，有真有假，道，曲曲折折，有仓库、有卧室，有岔路也有逃生的退路。没有点经验，没有点耐心，没有点力气，累得你汗流浃背、晕头转向、也不会有半点收成，失败总是十之八九的事情。 往往是，你懊恼彷徨的那一刻，一只田鼠猛地窜出洞口，往田地深处奔逃。 小子们迅疾扔下铁锹，呼啦啦追上去，田鼠跑得如过街老鼠，慌里慌张；小子们追得如离弦之箭，迫不及待…… “逮住它…逮住它……，这儿呢…这儿呢…”，呼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田野里炸开…… “叽叽……叽叽……”田鼠发出无可奈何的哀嚎。 逮住了！一只、两只……有时还可能是一窝。用铁丝串起来，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每只都圆滚滚的，肚子塞满了劳动人民的果实。 于是，小子们带着阶级仇恨，处田鼠以极刑，“烧了它……” 于是，小子们就地捡拾柴草，背风处拢起火堆。田鼠被扔进火堆，噼噼啪啪，火星四溅，伴着皮毛烧焦的轻响，独特的香气渐渐漫开…… 盯着火堆里翻滚的田鼠，孩子们鼻尖翕动，哈喇子从嘴角流了下来。秋风裹着田野的清香，炊烟袅袅…… 火渐弱时，扒开灰烬，熟透的田鼠裹着草木灰的焦黑。顾不得烫，小子们抢着分食，手指沾着油渍，嘴边挂着炭黑，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连骨头都嚼啦！ 　　那味道，半个世纪过去了，依然口有余香。 唉！突然想起了“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故事。是不是那年月物资匮乏，人们肚子里缺油水，烤田鼠便是解馋美味。 田鼠肉的香甜，混着沙土地的干爽、烟火的暖意，追逐时的酣畅、分食时的嬉闹，深深印在童年记忆里。 这些童年趣事，我曾经无数地讲给外孙儿，他爱听，我也乐意讲。 2025年的秋天，外孙缠着我去挖田鼠洞，等我带着他再回故乡的花生地，留下的却是一片怅然……阡陌田垄依旧，一只鼠洞难寻。生态变化之快，超出了我的想象。是好还是坏呢？反正，那份带着野趣的香甜与热闹，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