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情趣]牠们给我带来快乐（副本）

白石

牠们给我带来快乐

温 承 德

【编者按:将此文献给养有宠物和曾经养过宠物的朋友们，献给热爱动物热爱生命热爱和平和充满博爱的人们。】

　　今天凌晨3点醒来，就再也难以入睡了。因为梦见了丽丽在叫门，我就醒了。丽丽活着的时候，牠要到院子里就叫门，晒完太阳要回来，也要叫门。你得赶紧给牠开门，一刻也不能等，否则牠就叫得很厉害。

　 丽丽不像罗爷。罗爷，你不给牠开门，牠就在外面待着，渴了饿了都无所谓。甚至有一天夜里，牠被关在外面大半夜，直至我凌晨醒来，叫牠也没有回应，才发现牠被关到外面去了。

　　丽丽与我们生活了18年，牠出生在1995年5月5日，卒于2013年1月28日。还是女儿上小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意大利姑娘的妈妈家生了一窝小狗，让女儿见到了，哭着闹着非要抱养一只。说也奇怪，五六只小狗中就是牠与女儿亲切，牠不到满月跌跌撞撞向女儿走来，添她的手，就认领了牠，取名“丽丽”。

　 丽丽亭亭玉立，长得非常漂亮，通身金黄色，胸部白色，鼻梁上一道白色的毛，尾巴端部也是白色。刚满月时，耳朵是垂坠的，几个月后耳朵直了起来。牠走路和跑起来的姿势很优美。

　 丽丽很招人喜爱，走到那里人人都喜欢牠，抚摸牠。不像罗爷，没有人敢接近牠，总是害怕牠。丽丽小的时候，我们只要有闲暇就带着牠到公园和野外去。

　 孩子长大后会离开父母，过他们独立的生活。然而，狗宝宝是离不开“父母”的。你要养牠们就得有心理准备和素质，准备陪伴牠们十年八年。这十年八年中，你得放弃很多东西。

　　丽丽是离不开我们的。牠大概两三岁时，一次我们到翁布亚的小镇诺尔恰参加展览，无法带着牠，就将牠送回到她出生的家庭，寄养几天，因为那里还有牠的狗妈妈狗爸爸。我们的一位学中文的朋友英格丽与此家庭住同一个楼，碰到过丽丽，说丽丽显得很不高兴。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让丽丽离开过我们。

　　狗狗和人一样有各自的性格和脾性。丽丽倔强，细腻；罗爷豪放，大度。丽丽有时不高兴，会几个钟头不言声，卧着不动。

　　2006年2月，女儿抱回罗爷，丽丽很不高兴，当天竟然在女儿床上撒一泡尿，给予报复。说也奇怪，几个房间都有床，唯独撒在女儿的床上。

　　牠尽管比罗爷的体量小好几倍，但牠一直欺负罗爷。

　　当罗爷犯错，我们数说罗爷时，丽丽也对着罗爷叫，也在教导牠。有时还咬牠，罗爷就躲闪，从不反抗。然而，罗爷在外面是极其厉害的，打遍天下无敌手。我们院里的斑点狗和杜宾狗都败在罗爷的手下。老地主的五六只牧羊犬，一见到罗爷撒腿就跑。

　　丽丽喜欢在床上和沙发上睡觉。罗爷很羡慕牠，有时也想上沙发，但丽丽是不允许的，要把牠轰下去。丽丽好干净，走路从不往脏的地方走。罗爷就不同了，尤其在雨后的郊外，路上有许多积水，丽丽要绕着走，罗爷就喜欢奔跑在水洼中，越说牠越来劲。

　　丽丽胆子小，怕打雷，怕鞭炮焰火，每当打雷下雨，牠就躲在我们身边。每年九月初头三天是我们社区的节日要大放焰火，我们就开车将牠带到很远地方躲躲，直到焰火完毕再回家。

　　有一年的一天夜里，丽丽在楼上与我们同房间睡觉，牠吭唧的声音与以往不同，但我们没有在意。早晨才发现盗贼夜里潜入家里，将客厅和底层洗劫一空，好在他们得手，否则上到楼上，就悲剧了。显然丽丽听到有人侵入，但牠不敢大声叫唤。这就是丽丽。

　　那个时候，罗爷还没有来到这个家庭。在没有罗爷的时候，丽丽是不敢独自在一楼睡觉的。后来有罗爷了，就敢在楼下睡觉了。

　　罗爷年轻时候也惹了不少祸。

　　有一次，我没有注意，没有拴着罗爷。牠竟然将老地主的一群羊赶到了河沟里，随着羊群的三只大狗也不敢上前与罗爷争斗。我向老地主说了一箩筐的道歉话，并给了人家成百欧元了事。

　　还有一次遇到一妇女牵着一条个头与牠差不多的一条狗，两个狗打了起来。结果罗爷将对方咬败了，那位妇女也被拽到在地，一只胳膊也伤了。好在我们给罗爷投了保。我除了道歉外，保险公司处理了此事。这次对方也无可抱怨，因为双方都是牵着的。狭路相逢勇者胜么。

　　罗爷从此也在江湖上街面上有了名声。街坊邻居都害怕牠。他们总是问我:罗爷咬人吗?我就说:是的。

　 然而在外面的时候，一碰到其它狗，丽丽总是躲在罗爷的身边。显然罗爷就是牠的保镖。

　　每年我们都要为罗爷投保。在外面，我自然也非常小心，一旦老远看到其它狗狗或人（尤其老人和孩子）一定要拉紧缰绳，并严厉地警告他。其实牠不一定真咬人。

　　罗爷是个种族主义者，一看到黑人和半黑人就冲着他们叫。我多次与牠说:他们是我们中国人民的阶级兄弟和朋友。但还是不起作用。另外牠讨厌罗马尼亚人，见到罗马尼亚人和吉普赛人也要冲着他们叫。牠还真能分出罗马尼亚人和意大利人。

　 我真不明白牠的这种种族主义者恶性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牠的另一种举动，我始终也不得其解，那就是追汽车。牠年轻的时候，只要不栓着牠，看见汽车就追。一次追着一辆宪兵的车有半公里，好在宪兵停下了车，我才追上将牠拉了回来。

　　自从有了罗爷之后，意大利的梁上君子再也没有光顾过我的家。

　　有天晚上大门没有关，仅虚掩着，还露个大缝。我却上楼睡觉了。好在有罗爷睡在客厅里。然而门就敞开了一夜，小偷却没有来。罗爷的厉害名声在外了。

　 其实罗爷是个可伶的孩子。2006年2月，女儿他们一帮孩子捡到一窝（9只）被抛弃小狗，便送给了动物协会。说来也是缘分，不满月的9只小狗中的罗爷率先跌跌撞撞地来到女儿的面前。她便认养了牠。然而，不满月的罗爷在二月的冬天里又冷又饿还没有过户到女儿的名下就生病了，住了一个月的医院。好在一切费用都是动物协会支付了。在牠住院期间，女儿和妻子去医院看牠。牠身上还输着液，但很听话，很配合医生，活的愿望极其强烈。牠小的时候，也经常生病，后来却变得非常强壮。今年（2021年）罗爷已经16岁了。

　　丽丽非常聪明，记性也好，懂两种语言——中文（普通话）和意大利语。姥姥隔了两年来罗马，牠还认得。 凡是来过家里的朋友过多长时间再见到，牠都记得。然而，罗爷虽然是意大利狗，但只懂中文。

　　丽丽陪伴我们过了18年，与我女儿一起长大，陪伴女儿度过了少年时代。2013年1月我们失去了丽丽，罗爷两天没有吃东西，我几个月处在悲痛中。两年了，突然梦见了丽丽在叫门。

　　写于2016年4月，修改于2021年8月

原载《白石小院》，本文有修改。

Invecchiando, forse potrei non sentirti bene quando mi chiami per nome, potrei avere il fiatone dopo il primo lancio della pallina... ma stanne certo! La luce d'amore che brilla per te nei miei occhi, non si spegnerà mai.

【后记】

　 罗爷(小名:大乖)与我们相伴16年了。这一两年来牠一下子显得衰老了，头上的毛也白了。牠的耳朵也背了。从前，只要我们走进院里，牠就知道了。自去年以来，听力就减弱了，今年就更差了。有时，我从外面回来，咔嚓咔嚓开门的声音，牠都没有听到，还在继续睡觉，还不能猛然大叫牠，否则吓牠一跳。我先将客厅的灯都打开了。这时，牠才知道我回来了。今年以来，带牠到了外面，牠总是办完事就要回家。腿也软弱了，两条后腿有时在颤抖，站不稳，还时不时地踉跄。

　 今年夏天，我在楼下看书写字，牠就从二楼下来，陪着我，静静地卧在地下。多年来，早晨7点左右牠会从牠睡觉的二楼到三楼来找我。我卧室的门总是虚掩着，这样牠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出入。多年来，我是不能睡懒觉的。这时，我就得与牠出去。

　今年10月中旬以来，我在书房看书写字或在楼上睡觉，牠无法上下楼梯了。只能在楼下叫几声，意思告诉我牠醒了。上一层和下一层的楼梯是18个台阶，牠已经不想或无力爬楼梯了。从小院到进家门有5个台阶牠都爬得很吃力。我看着牠吃力地爬这5个台阶，心里总是泛起痛楚。

　　每当周末，我会前一天晚上告诉牠早晨不要叫得太早，因为明天是星期六，隔壁的孩子在睡觉。牠会照着我的话去做的。

　　有时在外面，看见其它狗狗，牠还汪汪叫要想跟人家干架，然而后腿在打颤。我告诫牠“你已经过了打架的年龄了。”

　　狗狗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懂。懂你的情感，懂你的情绪，懂你的喜怒哀乐。

　　牠老了，越来越衰弱了，总有一天牠会离我而去的，我会感到悲痛的。

【日记】2021年

11月18/19日

罗爷两天生病，呕吐，站立不稳。

11月20日

开始好转。吃了两个煮鸡蛋。之后的几天来，胃口大开，比平时要多吃。

11月30日

牠又生病了。夜里在客厅里尿了两摊。这是16年来没有过的。早晨也没有像平时到点叫喊了。

12月1日

早晨不起床，站不稳，上不了台阶。

12月2日

早晨不起床。待我从楼上下来，问牠要不要尿尿。牠顽强地要站起来，但两次都摔倒了。扶牠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外的过厅里就尿了，又有意识地要下到院里。刚抬前腿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下午不起床。不能主动吃东西。尿到自己垫的被子上。

12月3/4日

无法起身，就静静地躺在窝里。也不要吃不要喝，我将些面包和肉末喂到牠嘴上才慢慢地吃下去。

我将牠抱在过厅里透透空气，再让牠看看牠天天活动的院子。上午前小院有太阳，下午后小院有太阳，我就将牠抱到太阳底下，牠就静静地躺在牠的窝里。我就坐在牠旁边看书。牠陪伴了我16年，我要多陪陪牠。

看着牠奄奄一息的样子，我伤心极了。我就坐在牠的身边，填了一首词[变体]《青玉案·罗爷》。

青玉案·罗爷

罗爷不复寻常路， 留不住， 舍身去。 春来冬往经年度。 河畔小院， 夜深相随， 惟剩孤清处。

晨风犹唤归时暮， 草甸萋萋无诗句。 却道此生缘几许。 再呼名唤， 踏遍郊野，同沐风霜去。

我盼望牠好起来，再重新站立起来，再能够早晨给我叫早。我盼牠再活两年。

台伯河畔和台伯河草甸是我和罗爷(Roy，小名:大乖)16年经常来的地方。这里空气清馨，是我读书和写作的地方。我的一些拙诗(旧体诗和自由诗)是在这里草就的。

2021年12月5/6日

罗爷也许是有感应的，牠感到了我的悲伤。从5日慢慢地睁开眼睛，有时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喂牠面包牛肉末和牠喜欢的胡萝卜就吃下去。牠希望活着，希望活下去。

两天来，牠没有尿在自己的被子里。我把牠抱在院里，牠就尿在了地上。牠已经恢复了意识。

也许牠再站不起来，永远不能再与我“踏遍郊野，同沐风雨露”了。

12月7日

罗爷有意识要站起来。我扶着牠在后院里走了几步。

12月8日

早晨，我抱牠在小院里方便。牠站立起来，走了几步。我几十年的隔壁邻居Letizia看到罗爷，叫牠的名字，牠竟然冲着她叫了一声以回应。这是多少天来叫的第一声。我的邻居前些天知道罗爷一病不起，流了眼泪，刚才又看到牠站立起来了又流了泪。

今天牠自己起来，去厨房了。喝完水又自己走着回窝里去了。

前几天看到牠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太伤心了。也许罗爷读懂的我的心，读懂我在牠生命危机的写下的词。牠不愿意舍我而去。

2022年1月3日

罗爷的两条后腿站不起来了，恐怕永远也无法站立起来了，不能再去16年来经常去的台伯河畔和草甸子了。

　　今年（2022年）夏天罗马的天气非常热。我和罗爷从5月中旬以来就搬到了最底层，这里比楼上的温度至少低好几度。我没有睡在楼下的两个房间里，而是睡在客厅里宽大的沙发上，罗爷就睡在沙发左后面。

　　自从我俩住在楼下，罗爷就一刻也离不开我了。牠醒了发现我不在，我上楼了或去到院里，牠就叫喊，我会立即回来，出现在牠面前，或告诉牠我在干什么。

　　这几个月来，牠最安宁的时刻是早餐后，我坐在沙发后面的一张写字桌前看书写字或看电视，牠就在我的书桌左手的睡窝里睡觉或看着我。白天，牠最规律的睡觉时间就是早餐后和午餐后的个吧时辰里。这个时候，我蹑手蹑脚地上楼干点什么或到院子里浇水。牠醒了叫了，我再回到牠身边。

2022年9月17日

今天凌晨2点，罗爷安静地一声不吭地走了。

至1月3日不能走路之后，我每天至少5次把牠抱到院里扶着抱着牠拉屎撒尿。这期间牠仅病过两天就好了，能吃能喝了。这次仅仅一天不吃不喝就静静地走了，舍我而去了。我从昨天晚上一直守护着牠直到天明，直到我的女儿和女婿含着眼泪把牠抱走了，17年前是他们俩将罗爷抱回家的。妻嘱咐我用崭新被子包裹牠，我用我的一床薄薄羽绒被包裹了牠。我在一张萱纸上写了几个字夹在牠的被子里：“罗爷，你下辈子还来陪伴我。壬寅八月廿二。”我为牠点了三柱香。

我于凌晨3:37在院子里拍摄了这张照片。

牠陪伴了我17年，朝朝暮暮。

今天牠真的走了，在月亮下弦的时候。

罗爷（Roy，小名：大乖）

罗爷的身份档案

女儿的两个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