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游枝江殿春梅园

齐保民

航拍梅园部分景色

腊八这天，枝江殿春梅园里暖意融融。我裹着围巾踏进园门，一树树粉梅正开得热闹，风一吹，花瓣簌簌落肩头。那位穿红衣的姑娘就站在花影里，笑意浅浅，手轻抚着围巾，像在跟春天打招呼——原来传统不是挂在墙上的画，是穿在身上、落在眉梢的活气儿。

园子深处，一株老梅虬枝横斜，缀满粉白梅花。她立在树下，肩披毛绒披肩，手里握着一枝刚折的梅，枝头还带着清冽的香。我走近时，她正低头轻嗅，发梢沾了点露水似的微光。腊八喝完热粥再来看梅，心也跟着静了，原来“殿春”二字，不是说春殿之后，而是把春意悄悄藏在了腊月里。

另一处梅影斜斜，她托着一枝开得最盛的花枝，笑得温软。枝条弯弯，花团锦簇，她指尖离花瓣只差一寸，却并不摘——梅是园子的魂，人是过客的影，彼此相望，已是相知。我驻足片刻，也学她微微仰头，让风把梅香吹进衣领里。

转过曲径，忽见一位戴白贝雷帽的女士静立梅下，蓝棕格子外套衬得人清雅。她指尖轻触一朵半开的梅，神情专注得像在听它说话。腊八不单是喝粥的日子，也是心慢下来、眼亮起来的日子。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所谓年味，未必是喧闹的红纸炮仗，有时就是这一树梅、一袭静、一指微凉。

再往前，一位穿红羽绒服的姑娘正笑着挥手，手边一枝梅斜斜探出，粉瓣映着她脸上的光。她不端不装，像刚放学路过梅园的学生，随手一碰，就把整个腊月的欢喜都碰了出来。我笑着走近，她转过头说：“这梅，比腊八蒜还脆生！”——原来年节的热闹，从来不在远处，就在这一声笑、一枝花、一缕风里。

梅园尽头，一位穿红披风的女子立在古梅旁，黑衣红裳，头饰精巧，笑意盈盈望向枝头。她不说话，可那身红，像一捧刚熬好的腊八粥，热腾腾地浮在清冷冬日里。我站在她身后半步，看阳光穿过梅枝，在她披风上跳动，忽然觉得，所谓“殿春”，不过是古人把春天请进腊月，端端正正，供在心上。

后来我又遇见她，在另一株盛放的梅树下。她双臂微展，像要接住飘落的花瓣，又像在拥抱整个园子的静气。我悄悄放慢脚步，没去打扰。腊八游园，原不必句句有声，有时静静看一人、一树、一瞬的光，已是圆满。

最难忘是那位戴民族风头饰的女士，肩披红披风，立在粉梅如雪的树前。她双手徐徐展开披风，像展一幅未题字的画。风过处，梅影摇曳，披风微扬，仿佛整座梅园都在应和她的节奏。我站在不远处，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腊八过了，年就踮着脚尖来了。”——原来年，真是这样悄悄走来的，带着梅香，披着红衣，不声不响，却暖透心扉。

还有一位穿红披风的女子，立在梅影深处，目光悠远。她没看花，却像把整座园子都收进了眼里。我路过时，她轻轻颔首，我也回以一笑。腊八这天，人与人之间，不必多言，一个眼神、一次点头，便已懂得彼此心里那点对春的盼头。

园中石径旁，一位戴白毛绒帽的女子立着，手指微抬，似在引我看某处梅影。她穿深色外套，围巾上有细密花纹，风拂过，围巾一角轻扬，像梅枝上忽而翻飞的一瓣。我顺她指尖望去——原来是一只麻雀正啄食枝头残雪。腊八游园，原不必寻最盛的花，有时一只鸟、一痕雪、一缕风，就是春天寄来的信。

临出园时，又见一位穿红长袍的姑娘，手执一方素白手帕，帕上隐约有暗纹。她指尖轻点帕角，目光微侧，似在介绍什么，又似在留恋什么。我未上前，只远远望了一眼。腊八游枝江殿春梅园，游的哪里是园子？游的是人心深处那一树不凋的梅，是穿在身上、捧在手心、印在眼底的——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