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天下祖庭——重阳宫

无为影像之窗

参观完公输堂，感觉时间尚早，我和同行的老刘商议，再打车到离此约18公里外的天下祖庭——重阳宫去看看，顺便沾沾重阳祖师的仙气，保平安、祝健康、纳祥瑞！

王重阳（1112—1170年），名喆，字知明，号重阳。少时醉心武学，后经吕洞宾传道度化，遂摈弃妻子儿女，学道成仙，创立了全真教，被尊为重阳帝君。

车行途中，窗外冬阳温润，麦田浅浅泛着青黄，老刘笑说：“去祖庭不为烧高香，就为听一听风过碑林的声音。”我点头应和——这地方，名字里就带着仙气，“重阳”，是节气，是人名，更是道脉初开的一声清响。

刚下车，便见朱门高悬，“重阳宫”三字沉稳端方，门钉如星，门楣上雕云卷草纹，两侧对联墨色未褪：“道启终南千载雪，风回甘河一脉春。”老刘驻足念了一遍，轻声道：“甘河镇遇仙，可不是雪里逢春？”我抬头望见门内飞檐挑向晴空，檐角微翘，像一只欲飞未飞的鹤——这建筑不说话，却把八百年的呼吸都藏在了那一挑一翘之间。

重阳宫，全称大重阳万寿宫，是中国道教全真派祖师王重阳早年修道及遗蜕归葬之地，享有"天下祖庭"之盛名。金正隆四年(1159年)，祖师在终南甘河镇遇钟吕二仙，得以妙法，遂弃家入道。次年再会真仙于咸阳礼泉，得秘语五篇。金大定元年，隐居"活死人墓"中潜修悟道，后迁居刘蒋村(今重阳宫)演法，弘道。金大定七年往东海开全真，立五会。金大定十年(1170年),在河南开封羽化登真，弟子们遵其遺嘱奉柩归葬于户县祖庵，元世祖封号"重阳全真开化帝君"。

转过一道拱门，门额上刻着“心正”二字，笔画如松枝挺立。门内小室空净，只一张木桌、一把旧椅，桌上无香无烛，唯余一痕阳光斜斜铺开。门外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古槐虬枝伸展，枝干上挂满红绸祈福带，风过时簌簌轻响，像无数细小的应答。老刘没说话，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朝我笑了笑——有些话，不必出口，心正，路就直。

王重阳，祖籍陕西咸阳大魏村，出生于庶族地主家庭后迁终南县刘蒋村。幼好读书，后入府学，中进士，系京兆学籍。金天眷元年(1138)，应武全真教略，中甲科，遂易名世雄。年47，深感“天遣文武之进两无成焉”，愤然辞职，慨然入道，隐栖山林。

金正隆四年(1159)，弃家外游，自称于甘河镇遇异人授以内炼真诀，悟道出家。金大定元年(1161)，在南时村挖穴墓，取名“活死人墓”，又号“行菆”，自居其中，潜心修持2年。三年，功成丹圆，迁居刘蒋村。七年，独自乞食，东出潼关，前往山东布教，建立全真道。

重阳宫自祖师在此结庵修道，迄今已逾800余年，内保存着40余通碑石，有重阳祖师及七真画像碑，祖师书写的《无梦令》诗词碑，元代书法家赵孟頫书写的《大元敕藏御服之碑》，溥光书写的"敕赐大重阳万寿宫"'，九通元代皇帝圣旨碑等，其中汉字和蒙古八思巴字合刻的圣旨碑五通，还存放着于志道，李道谦，孙德或等元代高道石棺，对研究古代人文历史，语言文字，书法，养生等方面，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2001年被国务院列为第五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再往里走，七真殿的匾额已在眼前。“七真殿”三字朱漆未黯，门楣下香炉青烟微袅。殿前长椅上落着几片枯槐叶，椅旁香炉里余烬尚温。老刘掏出手机想拍照，又放下：“算了，真人不喜喧哗。”我点头，只静静望那匾额——王重阳在此结庵，七位弟子在此立教，一座殿，盛得下七种性情，也容得下千种求道之心。

七真殿，清同治13年重修，原名祖师殿，后改名为七真殿。殿内供奉"北七真"。即马钰(号丹阳子)，谭处端(号长真子)，刘处玄(号长生子)，丘处机(号长春子)，王处一(号玉阳子)郝大通(号广宁子)，孙不二(号清静散人)，合称全真七子，均为王重阳祖师传化弟子，皆得祖师真传，潜心修炼数十年，终成正果。元世祖皇帝为全真七子封"真人 ”号，武宗皇帝加封"真君 ”号。信众诚心朝拜，福禄寿可得，心想事成。

庭院深处，一面砖墙挂满红绸，风一吹，如浪翻涌；墙边一株老藤盘曲成天然拱门，枯枝却蓄着春意。远处飞檐隐现，檐角悬着一枚铜铃，偶有微风掠过，“叮”一声，清越悠长，仿佛从元代的某个清晨一直响到了今天。老刘忽然说：“你听，这铃声不急不缓，像不像祖师当年打坐时的呼吸？”我闭眼片刻，风里真有松香、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听说王重阳早年行医，后来才把药方，写成了心法。

重阳祖师的雕像威而可亲，仙骨道风飘飘，是人神之间的仙君形象再现！

进了重阳宫碑林馆，眼前豁然铺开一片碑林。四十多通石碑静立如列阵的哲人，有的字迹峻拔如剑，有的笔意圆融似水。最醒目的是那通赵孟頫手书的《大元敕藏御服之碑》，墨色虽已沁入石肌，风骨却愈发清朗；旁边一通圣旨碑，汉字与八思巴文并刻，像两种语言在石头上握手言和。老刘蹲下身，指尖拂过碑面凹痕：“你看，连字都记得自己从哪儿来。”我忽然明白，所谓祖庭，不只是埋骨之地，更是文字落笔、道脉生根的起点。

最不能错过的，是那通《重阳王真人全真教祖碑》。玻璃罩下，元代刻字如刀刻斧凿，碑阴“天下祖庭”四字，是明代人补题，却浑然一体，仿佛时间自己也认得归途。我俯身细看，碑文里写他“弃家入道，隐居活死人墓”，老刘在旁低语：“活死人墓？听着吓人，其实不过是把浮名虚利，先埋一埋。”我笑了——原来最狠的修行，不是苦熬，是敢把自己，轻轻放下，而且放到人都看不见的地下。

长廊幽静，两侧石碑林立，像一排排沉默的史官。红漆廊顶映着天光，石板地面沁着凉意，脚步声轻了又轻。偶有游客驻足读碑，指腹摩挲字痕，像在触摸一段尚有余温的往事。我不知他们读到了什么，只觉这廊子不长，却走出了八百年的纵深——每一步，都踩在道脉的节拍上。

廊尾忽见一座古塔，塔身搭着脚手架，几位师傅正俯身修缮，手边砖石齐整，灰浆温润。老刘驻足看了许久，说：“祖庭不是封在玻璃罩里的古董，是活的。塔在修，道也在修。”我望着那未完工的塔尖，阳光正落在新补的琉璃瓦上，一闪，亮得晃眼——原来所谓传承，从来不是守住灰烬，而是传递火种。

离宫时，夕阳正把重阳宫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山脚。老刘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两枚小核桃，塞给我一颗：“带回去，压压惊。”我捏着那枚微凉的核桃，纹路粗粝，像极了碑上的刻痕。

天下祖庭，不在高处，就在这一砖一瓦、一碑一铃、一呼一吸之间——它不招仙，只等心正的人，轻轻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