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有了一个家：靖逸村活动室落成有感

边陲小将

2025年年末，靖逸村罗支书发来消息，说村里的活动室今日落成揭牌，把能走动的参战民兵都请来参加。他还发来几张活动现场的照片：

靖逸村活动室揭牌仪式，罗支书摄

参战民兵们在活动室下棋、聊天，罗支书摄

看到这些，感慨颇多。2022年春天，当笔者为本科毕业论文做口述访谈时，靖逸村担架队参战支前的故事还只停留在亲历者的记忆里，零散、片段化，甚至带着怀疑与不确定，难以拼成完整的故事。

随着访谈一轮轮推进，加上文字档案的收集整理，那些原本“没什么好讲的”“说不清楚”“记不得了”的片段，开始彼此印证，被放置到同一条时间线上。如今再回看，它们终于形成了一个可以被讲述、也能够被理解的完整故事。

在反复回访与整理中，笔者慢慢地体会到，所谓“三年多的时间”，并非简单的时间流逝，而是一个记忆被不断唤起、确认、沉淀的过程。那一颗最初被种下的种子，并不是自然生长、听天由命，而是在持续的倾听、核对与回应中，慢慢生根、发芽，最终开花结果。视频录音、回忆稿、纪实文章、图片影像、展览论文、文物资料，再到村史馆、村民活动室的落成，记忆完成了从“看不见、摸不着”到“实体空间”的转化，意义非凡。

笔者制作的“第十一届中国口述历史国际展”参展海报

访谈伊始，我对自己的定位并不复杂：以论文写作为目的，走入村子，完成记录，整理材料，然后离开。那时更关心的是问题是否覆盖全面、时间线是否清晰、细节能否相互印证，而不是这些叙述在现实生活中会引发怎样的回响。

记录并没有因为采访的完成而结束。参战民兵们还会继续回想、补充。有人会在访谈结束后的聊天中，增添新的细节，有人会专程上门来讲述新的故事。有人会关心我什么时候再来，还有的会主动分享参战补贴得到提高的喜悦。在一次次的互动中，记录本身成为了一种持续展开的关系。

笔者也逐渐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一名被动的倾听者、旁观者，也是一名主动的参与者。参战民兵围绕我的提问、记录，反复回忆、完善细节，很多事情只有在访谈和再访中才被重新想起。学术上有一个词叫“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ity）”，从口述史角度可以理解为：口述访谈是采访者和叙述者之间的互动对话，叙述者通常是在回答采访者提出的问题，因此所讲述的故事是两个人之间交流的产物，两个人都把自己的一些东西带到了这个过程中。

和存放在靖逸村活动室的个人作品合影

曾经只存在于个人记忆中的经历，现在被郑重地放置在村里的公共空间之中。特别感谢罗支书的全力推动，让这段记忆有了一个家。他跟我说，也要谢谢我的记录，否则很难有一个好的理由把参战民兵们聚在一起。

记忆并非天然就能转化为一致的行动，情怀也难以支撑一次郑重的召集。参战民兵们之所以能被再次聚在一起，不只是因为大家有共同经历，更因为他们的回忆被整理出来、有了名字、被赋予“参战支前、保卫南疆”的历史意义。对靖逸村来说，这段经历成了一种可以反复阅读、共同谈论的历史资源。无论是老民兵再次聚首，还是年轻人走进村史馆，都能在这些故事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连接，让过去进入大家的生活。

活动室揭牌仪式当天，十几名参战民兵坐在一起下棋、交谈、合影。笔者高兴地看到，这份记录早已超出文字本身，缩短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这种精神上的喜悦是无价的，而什么是扎实的喜悦？此刻明白了：它不是考虑自己得到了什么，也不是为自己累积可见的成果，而是能在自己有限的参与中，促成一种“共同的拥有”。

到场的十四位参战民兵在活动室内合影，背后的题字是“靖逸支前、功耀南疆”，田东县书协副主席黄尚忠题，罗支书摄。

笔者也和题字合个影

注：很多故事，并不是因为重要才被记住，而是因为有人愿意讲述。如果您也愿意留下这样的记忆，欢迎私信与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