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小黑轶事

仁者(福来福往爱出爱返)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小黑轶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小黑这个名字,是早年在大山里的矿山落下的。那时候他天天钻井下矿,一身煤尘洗都洗不净,工友们笑着喊他“小黑”,喊着喊着就成了代号。井下的活儿苦,三班倒连轴转,可工资比外头实在,他攥着那些带着汗味的钱,心里踏实——这是给家里挣的安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机构改革,他凭着踏实肯干调进了机关。西装革履穿在身上,起初总觉得别扭,手都不知往哪儿放。日子刚顺溜没两年,妻子查出了白血病。拿到诊断书那天,小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半晌,烟蒂堆了一地,最后掐灭烟头站起来,后背挺得笔直:“治,砸锅卖铁也得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接下来的日子,他成了医院和单位之间的陀螺。白天在机关处理完工作,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往医院赶,晚上就蜷在病房外的折叠床上守着。化疗让妻子掉光了头发,呕吐得吃不下东西,他要么变着法儿熬小米粥,一点点喂进去;要么按照民间偏方将药物研磨成粉,喂妻子喝。医生说有匹配的骨髓源,他跑遍亲戚朋友家借钱,把当年在矿山攒下的积蓄、机关这几年的工资,甚至准备给儿子将来买房的首付都填了进去,欠条写了厚厚一沓。有次在医院缴费处,他摸遍全身口袋还差两百块,红着脸跟收费员求情宽限半天,转身就往矿上跑,找当年的老工友你五十我一百地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谁都没料到,后来妻子竟奇迹般地痊愈了。出院那天,阳光正好,妻子戴着他买的假发,脸上有了点血色,他推着轮椅,走得比谁都稳,仿佛推着全世界的重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只是这共过生死的情分,没能扛过柴米油盐的琐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的争吵比饭菜香还浓——她嫌他总加班,忘了按时买降压药;他怨她总翻旧账,提当年借钱的窘迫。最后两人平静地分了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小黑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组织上看他熟悉矿山,让他分管全集团矿山的安全工作,那是个实打实的要害岗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没过多久,小黑开始给当年借钱的老工友们还钱。他不再骑那辆旧自行车,换了辆锃亮的轿车,穿着挺括的夹克,拎着个鼓囊囊的黑包往矿上走。见了老伙计,他老远就笑着招手,递烟时手腕轻扬,动作里带着以前没有的利落。还钱时更显洒脱,从包里抽出一沓沓崭新的钞票,数都不数就往人手里塞:“拿着拿着,当年多亏兄弟们帮衬,这点钱算啥。”有人要给他写收条,他大手一挥:“咱弟兄们还信不过?”那派头,倒像是刚从哪个生意场回来,钱来得轻松又体面,跟当年在缴费处为两百块红着脸的模样,判若两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再后来,关于小黑的消息就变得模糊了。有人说他在岗位上铁面无私,查了好几处违规矿点;也有人说他应酬多了,身上的烟火气越来越淡。直到有一天,消息传来:小黑被监委留置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曾经在井下扛着风钻往前冲的身影,在机关办公室里伏案的模样,为妻子求医时红着眼的憔悴,还有还钱时那挥金如土的洒脱,忽然都叠在了一起。没人知道他在留置室里会想些什么,是想起大山里的矿灯,抑或是那些他签字审批过的文件,以及黑包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钞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结局如何?没人说得清。就像当年他在井下,望着幽深的巷道,也猜不透下一段路会遇见什么。只是那座大山还在,矿脉藏在深处,像一些没说出口的故事,沉在岁月里。</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