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转眼怎么就到了老年,回忆竟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老年人回忆有个特点,由近及远;之前写了几篇稍近一些事的回忆,最近我却常常回想起的是我的童年和少年。</p><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正处于那特殊的“动乱”时期,大人们忙着运动,而我这样的小孩大事不懂,却乐于忙在自己的小事之中。每当回忆起那段特殊时期的经历,有悲伤和不快,但也有小孩子的稚趣。我想回忆最好还是捡几件稍微有趣一点的几件事聊聊吧。</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年代,为了闹革命,小学不得不停课,而这对于我们小孩而言能自由自在没人管束,不用去读书,干自己喜欢的事,这却是快乐的。大人们都无暇顾及我们,而我们乐得整天在街上瞎逛,在弄堂里玩耍。看见一堆人围在那里,会好奇地挤进去瞧瞧,见有人站在高处,振臂高呼口号,围着的人们跟着高呼,但不懂他们为什么这样的激动。游街的队伍走来,被小孩的好奇心驱使,赶紧过去看看被批斗的是谁,虽然被批斗的人陌生,但也觉得好奇,觉得他一定是个坏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有一阵子我喜欢上玩风筝,主要在那时取材方便。铺天盖地的大字报贴满了大街小巷的墙壁,从高楼上洒下的传单漫天飞舞地飘落在争抢的人手上或者掉落在地上。我白天上街去抢天上飘落的传单,晚上趁人不注意时将墙上贴大字报用的尚未干了的浆糊刮下。那时传单是油印在那种薄薄的纸上,这种纸特别适合制作风筝。浆糊有了,纸也有了,还缺作为风筝骨架的竹篦。那个年代买水果用的是一种竹篦编制的水果篮,这正好用作风筝的骨架材料。我先用细绳绑好竹篦构筑的风筝骨架,然后用浆糊小心地将传单纸粘在骨架上,再系上长线,就可以拿到露台上飞了。爬上与露台连接的低矮的房屋瓦顶,放飞那刚制作完成的风筝。我手持长线,一紧一松地拉扯着风筝线,风筝晃晃悠悠地爬上了天空。我坐在屋顶上,仰望着天空,风筝在天空上翱翔。这里听不见远处街上的喧嚣,四周显得特别的宁静。关于儿时玩风筝还有一件印象深刻的回忆,就是我上了表哥的“当”。那天,我表哥来我家,他声称是制作风筝的高手,我信任地将我最好的自己不舍得用的制作风筝的材料给了他,他一边很自信地指导着我该如何制作风筝,一边亲手操作完成了一个看似不错的作品。但结果却令我大失所望。风筝被悬挂在窗外,表哥拼命地抖动着风筝线,但它无动于衷,有气无力,垂落下方,没有一点想展翅的愿望。这次儿时的教训使我从此以后对“权威”的崇拜大大削弱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还有一件后来总觉得吃了大亏的小时候的事值得回忆。那时,伟人的像章非常珍贵,母亲单位会发一些像章,但重复的居多。由于当时大家手上的像章也存在同样的重复问题,这就有了“交换”需求,形成了交换市场。当年在人民公园对面有一块绿地,那里便成为像章交换的场所(后来知道传统西方的交易所开始形成时也不过如此)。我与我兄长偷偷地拿着母亲的徽章,满怀兴奋赶去那里,只见绿地内人头攒动,交换像章的人们怀端宝物,半遮掩地与人展示,不断地走动与不同的人交流。我们人小,拼命地挤入交换的大人们的人群,学着他们的样,怯怯的展露自己的交换物品。几经商讨,居然成交。我们像是占了大便宜,满心欢喜地怀揣着交换来的像章回了家。然而,母亲见了却认为我们吃了亏,这下使我们后悔不已。</p> <p class="ql-block"> 后来总算“复课闹革命”了,我重新走进了课堂,但那时课程非常简单,学习非常轻松;英语课只学习几句口号,算术课总是讲着重复简单的计算,也没有什么回家作业。所以,复课后我每天照旧有大把的时间去玩。随着年龄增长,我总算从小学毕业进入了中学。那时的中学不分初中和高中,总共学习四年,这算是当年的学制改革吧。</p><p class="ql-block"> 进入中学,学习还是那样的空闲,课程内容简单,作业很少,而学工学农、拉练等非学业的活动倒是不少。当然,留给自由玩耍的时间倒还是相当的充沛。但是,我们玩的东西就与小学时期不一样了。我和同学们模仿起了大人那样,也学习起政治来了。有一天,我突然对理论学习感兴趣了,就与几位好同学商量,便自发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起了个响亮的名字“继迅学习小组”,即所谓继承鲁迅精神。为了显摆我们的理论水平,学习的内容专挑那些给同龄人感觉比较深奥的东西。如《共产党宣言》,这里面的内容对我们而言倒还是能够有些理解,但我们还挑选了《反杜林论》这类书学习,这下就只能半知不解了;不过,还是煞有其事地在交流,在争论,其实大家都没有弄懂。后来我们又关注起批林批孔,儒家、法家便进入了我们的学习范围。记得印象比较深的是研读过那时被定性为法家的韩非子《五蠹》,显然这对我们这些古文基础几乎为零的学生来说,读起来也颇为费解。但是至今记忆深刻的是当年被《五蠹》中对远古时期的描述所震惊,好奇的是其中一些对远古人类活动的描述是那样的与现代认知接近;如“构木为巢”、“钻燧取火”等等。</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那时我们的学习小组虽然每次都会围绕一个主题(往往是一本书中的主要内容)重点学习讨论,但其实真正感兴趣的还是一帮同学聚在一起瞎侃,往往争吵得面红耳赤;而且争着争着就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其实我们并没有看懂的那本书,而转向了我们自己感兴趣的话题。</p> <p class="ql-block"> 中学时代结束,一声汽笛终结了我童年和少年时代的童趣和散漫,大船载着我和我的同龄人踏上了赴崇明农场的新征程。</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有许多事值得回忆,如果简单概括起来,除了有意回避的那些不快的事,印象深的就是“玩”,玩的虽然开心,但却没能学到什么知识。在那个特殊年代,我作为亲历者,由于处于儿时,尽管也看见了一些小孩子不可理解的事,也存在一些不想回忆的往事,但那时的孩子们也会有与大人们不同的一些感受。对于童年少年而言,那时的经历有失有得,失的是童年少年时的知识积淀太少,得的是年少时的自然天性被释放。那时没有“内卷”式的学业竞争,而是“放羊”式的学习生活。这正如《道德经》中所言“夫唯不争,故无尤”。</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在那特殊年代里,有些大人们在得志,而多数大人们在忧愁,而孩子们却不懂的外面世界的疯狂,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玩耍着,自在着;但有时也被大人们的事搅得忧愁和痛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