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乡愁

高山云海（德祥）

乡音，乡愁

我的老家都小郭村，静卧在卫河源头的新乡县合河镇，卫河碧波绕村流，一条连通新乡市区与获嘉县的公路傍村而过。儿时记忆里，这条路还是撒着煤渣的泥泞土路，乡人都叫作“煤渣路”，八十年代后期，柏油铺就，平展延伸，一路见证着时代前行、经济发展，也刻下了家乡岁岁年年的变迁。

这是个藏着温情的小村，不过百五十余户，七百多口人，村内唯有东西南北的水泥路，交错成规整的十字，串起家家户户的日常。据康熙年间《新乡县志》，方知村名的由来：明初都氏兄弟二人迁至此地，在大郭西南安家，初名都大郭，后易名都小郭，几百年的烟火，便在这方土地上袅袅不息。

童年的故乡，藏着最热闹的年节滋味。每逢春节、元宵，村里的娱乐会总能燃动乡情，大鼓与舞狮更是合河乡的一绝。每年元宵，合河乡二十四个行政村的娱乐会齐聚合河村汇演，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锣鼓声、欢笑声不曾停歇。我村的四面大鼓，敲起来震天动地，鼓点紧凑、声浪雄浑，竟能和合河村的二十四面大鼓不差上下，如今大鼓已添至十二面，那股子气势依旧刻在记忆里。舞狮更是常年拔得汇演头筹，最经典的狮子穿桌子，一金一银两只狮子，头大如斗，占了身形四分之一，瞧着憨笨，可舞起来时，两名舞者配合默契、相得益彰，狮子便生龙活虎起来，血盆大口一张一合，软须轻摆，腾挪跳跃间满是精气神，次次赢得满堂喝彩。从乡里汇演罢，还要奔赴小冀镇参加县里的展演，风光无限。只是舞狮是实打实的体力活，老一辈渐已无力，年轻人又少了这份兴致，那对狮子，便在“窝里”静卧多年，再未登台，想来心中总觉怅然。

儿时的欢乐，还散落在村里的水塘间。那时村中路旁坑塘遍布，每逢雨天，坑满河平，小伙伴们光着身子在水塘里戏水打闹，浑身裹着泥土，笑声清亮，那般纯粹的快活，成了童年最珍贵的印记。而今，坑塘早已不复存在，有的填平成了宅基地，盖起了崭新房屋；有的改造成休闲场所，成了乡人茶余饭后的好去处；还有的成了村委会驻地，守着村里的烟火日常。

岁月匆匆，年华向晚。十七八岁离乡，如今已步入花甲，父母早已仙逝，回老家的次数也愈发稀少，唯有祭日祭祖、家中有事时，才会踏上归途，归期屈指可数，可思念却愈发浓烈。每次回乡，走在熟悉的街道，老一辈的乡邻、同龄的伙伴还能相认寒暄，再往下的晚辈，便大多不识了，那份物是人非的感慨，总在心底悄然漫开。

所幸，故乡从未停下发展的脚步，村容村貌早已今非昔比。几乎家家户户都盖起了独院两层楼房，逢年过节，家家张灯结彩，户户鞭炮声声，年味依旧浓烈。街道整洁宽敞，保洁员日日清扫，路边垃圾箱整齐摆放，垃圾定时清运，乡村的整洁丝毫不输城镇。

更让人欣喜的是，村里人如今各有生财之道，各怀挣钱手艺。泥水匠、木匠凭手艺吃饭，运输、办厂凭本事打拼，养殖、土地流转承包凭眼光致富，各行各业，各显身手。家乡的人们，都在发家致富、奔赴小康的追梦路上，步履不停，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卫河依旧流淌，乡音依旧熟悉，纵使归期寥寥，乡愁却早已深植心底，缠绕着故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岁岁年年，从未消散。这份乡愁，是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也是故乡给予我最珍贵的馈赠，伴着我走过岁岁年年，也望着故乡走向更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