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昵称:敬静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64818993</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图片来源于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又是十二月了。窗外的雪悄无声息地落著,一層疊著一層,把這座城市裹成厚厚的繭。暖氣片嘶嘶地響著,屋子里溫暖得讓人昏昏欲睡,可心裡某個地方卻總是空落落的。那空缺的形狀,細細想來,竟有些像老家堂屋的門檻——不高,卻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忆里的年,是从腊月里就开始了的。母亲会选一个晴朗的日子扫尘,竹枝扎的扫帚够到房梁角落,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粉。我们这些孩子被赶到院子里,看着母亲系着头巾在屋里忙碌,心里却比谁都雀跃——扫尘过后,就该准备年货了。镇上的集市会突然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嬉闹声混着油炸糕点的香气,在冷冽的空气里蒸腾。父亲总会买回一幅红彤彤的年画,不是连年有鱼,就是松鹤延年,油墨香混着纸张的味道,就是年的前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年那日是要祭灶的。祖母还在时,这项仪式总是格外庄重。灶台上摆好麦芽糖和清水,祖母颤巍巍地点上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我们躲在门后偷看,觉得灶王爷大约是真的存在的,不然为何祖母的神情如此虔诚?祭灶后的麦芽糖格外甜,黏在牙齿上,许久化不开的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真正的高潮从除夕清晨开始。天还没亮透,母亲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剁肉馅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笃、笃、笃,像是年的心跳。厨房里热气氤氲,蒸笼冒着白烟,炸丸子的油香一阵阵飘来。我们负责贴春联,浆糊是用面粉熬的,黏黏的,沾得满手都是。父亲站在梯子上,我们仰着头递对联,“左边高一点儿”、“再往右些”,简单的动作也要反复调整,直到端端正正,红纸黑字在旧木门上亮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难忘的还是守岁。一家人围坐在炭火盆边,火苗微微地跳,映着每个人的脸。瓜子壳、花生壳在炭火边积成小山,橘子皮蜷在铁盘里,透出清苦的香。电视里春晚的热闹隔着层什么,倒不如窗外零星炸响的鞭炮真实。孩子们眼皮打架,却硬撑着不肯睡,非要等那个叫作“年”的怪兽过去。其实哪里有什么怪兽呢,要过去的,无非是旧光阴罢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年初一的早晨一定是从鞭炮声里醒来的。空气里弥漫着火药香,满地碎红,谓之“满堂红”。我们穿着新衣新鞋,口袋里装着压岁钱,去给长辈拜年。头要磕得响亮,吉祥话要说得顺溜,换来一把糖果或一个红包。那时的快乐多么简单呵,一颗糖就能甜上半天,一张崭新的五元纸币,就是巨款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初二开始走亲访友。父亲骑着自行车,我坐在横杠上,妹妹坐在后座,母亲提着点心盒子跟在后面。乡间土路颠簸,却颠不散一家人的说笑。到了亲戚家,大人们围坐喝茶,说着“新年好”、“恭喜发财”之类的吉利话。孩子们则聚在一起比谁的糖多,谁的新衣好看。午饭总是丰盛的,大鱼大肉摆满一桌,大人们喝酒划拳,我们埋头苦吃——也只有过年,才能这样敞开肚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过年,年货不用置办了,超市随时开着,手机一点就能送到门口。年夜饭不用忙了,酒店里包厢早已订好。春晚还在播,只是没几个人认真看了,大家都在刷手机抢红包。鞭炮禁放了,夜空安静得有些寂寞。拜年不用上门了,微信群发个祝福,快捷又省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可为什么,年味反而淡了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前几天和父母视频,说起过年。父亲在镜头那边搓着手:“今年还回来吗?你妈腌了腊肉,晾在阳台,可香了。”母亲凑过来:“给你留着呢,还有你爱吃的咸鱼。”他们的脸在屏幕里有些模糊,我却看见母亲鬓角的白,父亲眼角的纹。忽然喉头一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來不是年味淡,是我们把那份需要时间沉淀、需要琐碎堆砌、需要亲人围坐的仪式感,都简化成了效率。是我们把那份对团圆的期盼,都分散给了手机屏幕里的热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想回家过个年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不是回这座城市的公寓,是回那个炊烟袅袅的村庄。想再睡一次老屋的雕花木床,听冬夜里北风拍打窗纸。想再帮父亲贴一次春联,浆糊要亲手熬的,太稀了粘不住,太稠了刷不开。想再陪母亲守一次岁,炭火盆里烤橘子,听她说些陈年旧事。想再在年初一的早晨被鞭炮吵醒,推开窗,看薄雾里村庄苏醒的模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想走过的每条小路都认得我的脚印,遇见的每张面孔都叫得出我的乳名。想在祠堂里给先人上一炷香,青烟升起时,忽然懂得自己从何处来。想坐在门槛上看烟花绽放,一年一次,刹那芳华,却照亮整个记忆的天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年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它不过是个日子,却又不仅仅是日子。它是祖母灶台上的麦芽糖,是父亲自行车颠簸的横杠,是母亲腌制的腊肉在风里飘香。它是一段可以被重温的时光,一次可以被重复的团圆,一首年年唱起却永远新鲜的古老歌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雪还在下着。我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车票早已订好,就在腊月二十八。母亲昨晚发来微信,短短几个字:“路上慢点,等你回来吃年夜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知道,老家的屋檐下,灯笼已经挂起。春联墨迹已干,浆糊温在小锅里。腊肉在阳台沐着冬阳,咸鱼在檐下滴着油光。而父母一定在忙着除尘扫地,就像多年前那样,要把所有晦气都扫出去,把洁净与光明留给归来的孩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好想回家过个年。这一次,是真的要回去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