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第一次监考的寒与暖

呱唧

<p class="ql-block">昵称:呱唧</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9841415</p><p class="ql-block">图片:自拍原图</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天空灰蒙蒙的,如同害羞的少女遮着一块乳白色的面纱。寒风夹着雨丝掠过脸庞,顺着衣领子直往身体里钻。骑摩托赶往学校的两分钟里,双手冻得通红,唯有紧攥着刚出笼的包子,能觅得一丝暖意。</p><p class="ql-block"> 教室里灯火通明,明亮的光线映着孩子们低头答题的身影。我时而搓搓冻僵的手,时而跺跺发麻的脚,在课桌间缓缓踱步。无意间立在窗边,凉意迎面扑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推窗玻璃,指尖触到金属边框的刹那,刺骨的凉裹挟着熟悉的触感漫至全身——九八年那个冬天,第一次提着试卷去监考的记忆,竟这般清晰地铺展开来。 </p><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的四季格外分明,属于冬天的冷一点也不含糊——哈气凝霜,滴水成冰,仿佛在向人类宣战。</p> <p class="ql-block">  上班的第一个学期,我在镇上的中心校任教。期末统考,被分到温溪村小当保密员兼考务员。考试当天,天还未亮我就早早起来收拾,一切准备妥当,提着密封好的试卷于学校大门口等公交车。</p><p class="ql-block"> 我是土生土长的敖泉本地人,我知道有“温溪”这个地方,也略知大概的方向,但是具体位置在哪?怎么走?我还真不知道!可“箭在弦上”哪还管那么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寒风中等了个把小时车,终于有一辆公交车为我停留。我着急忙慌的跳上车,五分钟后车至下桥,下车后换作步行。</p><p class="ql-block"> 双脚踏上下桥这个陌生的小村庄时,我心里更加茫然无措。下桥距离温溪多远?前面的路况如何?都是未知数!单说眼前这大冬天的,七点多了村里都见不着人影,安静的竟让人起鸡皮疙瘩。我硬着头皮,提着两个年级80多份试卷,迈开步子就往前冲。</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朱老师!”我抬头寻声望去,竟是同事的老婆——在村小教书的张老师。“你是去温溪监考吧?我也是去温溪监考,等会咱一起。”那一刻,我仿佛是掉进冰窟的孩子,紧紧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张老师的出现,让我的心底涌起阵阵暖意,这暖意足以让我抵御这寒气逼人的严冬。 </p><p class="ql-block"> 张老师是温溪本村人,这一带她比较熟络。正当我想催促张老师出发时,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等会有一辆拖拉机进温溪,咱们可以搭顺风车。”张老师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慰,“你不用担心,考试来得及!”张老师一番笃定的话,打消了我的顾虑。思虑再三,我还是决定跟她一块坐拖拉机进去——总好过走夜路般的瞎闯!</p><p class="ql-block"> 天渐渐放亮,前方拖拉机上,一位从广东打工回来的中年男人,正在捆绑行囊。我在一旁既焦灼又耐心地等着。好不容易挨到中年男人收拾完毕,我们仨一起跳上车厢,朝着温溪学校的方向扬长而去。</p><p class="ql-block"> 去往温溪村的路不算远,五六里的样子。我们站在四面透风的车厢上,感觉这段路格外漫长。师傅开足了马力在凹凸不平的泥巴路上颠簸前行。风从四面吹过来,恨不得把我们撕成碎片。紧抓护栏的手指冻的僵硬,勾着试卷的右手食指感觉就要断裂。霜风举着刀子在脸上肆意剜肉。隔着棉服,霜风从前胸直穿透后背。我双手紧紧抓住顶棚的铁护栏,一刻都不敢放松。身体顺着车子的颠簸来回晃动,活像一位喝醉了酒的人重心不稳东倒西歪。五六里路的车程,感觉像半个世纪一样漫长!</p> <p class="ql-block">  拖拉机在路上摇摇晃晃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目的地。迎接我们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教师——唐明老师。他是温溪小学仅有的一名老师,任教两个年级两个班的语数,并兼任该校校长一职。见我们的到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试卷,利索地揣进老式中山装的衣兜里。伸手搀扶着冻得麻木的我从车厢里下来。落地那一刻我才发觉:冻僵的手脚已然失去了知觉,早就不属于自己了!不争气的眼泪霎时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住往下掉。唐老师见状,二话不说赶紧把我领进伙房,添把柴把灶火烧的旺旺的。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火,我恨不得直接把手架在火上烤。由于离火过近,又痒又痛的感觉让我难受到想哭。</p><p class="ql-block"> “这样可不行!你等会,我去拿毛巾和桶。”唐老师快速取来毛巾,然后用一个小桶装了半桶热水,嘱咐我脱了鞋子把脚放进桶里,然后慢慢用毛巾热敷。我接过毛巾,脱了鞋,把脚伸进桶里,趁机把手也伸进桶里——六七十度的水温竟半点感觉不出烫。当温水漫过手脚,知觉一点点苏醒。一阵暖意从脚底升起漫至全身。滚烫的泪水合着暖意一起融进了水桶里:那分明是劫后余生的感动!唐老师在一旁一边添水一边安慰:“没事的,考试不着急,孩子们都还没有到齐,你先缓缓,把身体捂热再说。”</p><p class="ql-block"> 泡脚的水冷了又添,满了倒出去再换,来来回回间,我在水里泡了十多分钟,僵硬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细心的唐老师随即安排我们吃早饭,考试统筹工作在他的安排下紧张有序进行。</p><p class="ql-block"> 温溪村小只有一二两个年级,考试时间短,两场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吃过中饭,唐老师给我和张老师安排了一辆拖拉机,负责送我们俩回镇上的中心校。再次坐上回校的拖拉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望着远处掠过的如画的田野,心里却五味杂陈:这样的监考,此生有这一次就够了!庆幸的是,这次监考,让我结识了唐老师这位热心的长辈,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够我铭记一生!</p> <p class="ql-block">  “距离本场考试还有最后十五分钟!”熟悉的考试指示铃声把我的思绪拽回现实。明亮的日光灯下,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躁动,皱巴巴的试卷写完就塞进了课桌,自个自只顾着玩……看着他们毫无紧迫感的模样,我忽然想起唐老师当年守护的那所村小——没有暖灯,没有舒适的桌椅,可孩子们握着笔的手,比现在的日光灯下更坚定。</p><p class="ql-block"> “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好睡眠。秋有蚊虫冬有寒,背起书包又一年!”小时候,常听供不起孩子读书的老一辈吟诵这句顺口溜,为不识字找个借口。可如今,读书不再是奢望,教室暖烘烘的,纸笔一应俱全,孩子们再也不用遭我们当年的罪。可为什么,他们对知识的敬畏心反倒淡了?成绩不尽人意的背后,是孩子们失了初心,还是我们的教育,丢了些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