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腊梅

　　婆婆只比我大18岁多点，今年79周岁。她能说会道，做起事来风风火火，而且还做得一手好菜，儿孙们的胃早就被她征服了。

　　她心态好，身体硬朗，爱交朋结友，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的状态。她还很爱打扮，每天都会对着镜子认真地涂抹BB霜，穿衣也紧跟潮流。和她玩的基本上都是比她年轻二十至三十岁以上的男女(麻友及马友)。在我的印象里，婆婆得有三十来年没怎么和她的老姐妹、老朋友们一起聚过了。

记得五年前，有一次与她原来同在一起上班的两个要好的老同事来我家找她，一个坐着轮椅，一个推着轮椅。那天婆婆不在家，是我开的门，两位老阿姨听到我说她不在家，没进门就离开了。

后来我告诉婆婆说:“钟阿姨推着熊阿姨来找你了。”

“踩死“(老家方言叫‘贼死’,)她怒气冲冲地回答。

听她说出‘踩死’这个词，我当时就愣住了。因为我刚结婚那两年知道她们关系一直很好，这话听起来特别刺耳，我整个人都懵了，一直在心里反复琢磨：她到底怎么了？老姐妹来找她，她怎么会说这么重的话呢？

现在细细想来，我忽略了一点：人是会变的，即使到了八十岁也一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的心气或许向往着更热闹、更体面的圈子，慢慢就觉得和原来的老姐妹相处，有些索然无味，甚至觉得没面子了。这种疏远，是缓缓发生的。

还有让我感觉不舒服的事，那还是在她只有48岁多岁的时候（1995年）。有一次在厨房，大姑子的朋友来家里打麻将，那位朋友夸婆婆衣服好看，婆婆立刻喜笑颜开地说：“我的衣服都是我女儿买的……”，一句话就把功劳全揽给了她女儿，我没有当面回怼她，硬是压制住了性子没吭声，一直到现在都未曾提起过。可事实是，在那之前，她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我惦记着买的。她当众这么一说，好像我所有的付出都不存在，让我站在旁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从来不是个爱计较的人，但再不计较的人，也架不住日积月累的忽略和贬损。婆婆的这些做法，单拎出一件来，似乎都“不值一提”，但一件件、一天天地累积，就让我的心慢慢凉了。它们消磨的不是一件事的对错，而是我对这段关系的热情和信心。

总的来说，婆婆身上那些让我感到不适或难以尊重的地方，根源在于她时常只顾自身喜好，忽略了作为长辈应有的言行分寸与对他人的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