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远方的你还好吗

东方柳

雪落无声，天地素裹，

我呵出一口白气，看它散在风里——

雪纷纷扬扬，不急不缓，

像时光把心事一层层盖住，又一层层留白。

我捧起一捧雪，凉意沁入掌心，

仰起脸，任雪粒落在睫毛上、唇边，微凉微甜——

原来思念也可以这样轻，这样静，这样的不声张。

远方的你，是否也站在某扇窗后，

看雪，想人，等春？

不必回信，雪会替我落满你的肩头；

不必应答，风会替我绕过山丘，轻轻拂过你的衣袖。

雪还在下，

而我，只是静静站着，不说话，也满心温柔。

我站在雪野尽头，

背影轻如未落笔的句点，

河是白纸，蜿蜒向远，

霜枝低垂，像写了一半的信笺。

淡蓝的天，托着夕光，

暖意浮在冰面，也浮在未转身的肩头。

我不上前，怕惊扰这封寄给远方的静默——

雪在替我说：你若来，路已铺好；

你若不来，我亦守着这光，等它落成你名字的形状。

晨光初醒，雪未消尽，

她仰起脸，接住几粒微凉的飘零。

河醒了，在光里轻轻翻身，

树梢的雪簌簌轻颤，像在应和某句未出口的问候。

太阳升得慢，像怕惊扰久别重逢的约定。

我忽然懂了：

等一个人，不必燃灯叩门，

只需站在光里，让雪落满衣襟——

那便是最轻的呼唤，最深的期望。

夕阳沉得温柔，把河染成一条金线，

她立着，蓝裙如未结冰的思绪，

雪野无言，却把所有心事映得澄澈。

风不来，雪也不急，

仿佛时间也懂得：

有些凝望，不是等待抵达，

而是把远方，站成此刻的岸。

我隔着光望她，像望见自己心底未寄的那封信——

落款是雪，署名是你。

风起了，撩起她的发与裙角，

黑靴踩在雪上，印下浅浅的停顿。

河光浮动，像一盏不灭的灯，

雪野辽阔，却只照见她一人轮廓。

我忽然想起：

最深的想念，未必是奔赴，

而是你站在光里，我站在雪里，

中间隔着整季风雪，

却仍共用同一片夕照的余温。

远方的朋友，你还好吗？

雪在飘，我在光里，等你认出这温度。

夜幕来临，雪仍在下，

雪花一片一片在黑暗飘荡着。

红斗篷在雪夜里浮游，

像一粒未熄的火种，

沿林间小径，缓缓移动。

路灯是散落的星子，

雪在光晕里旋舞，

仿佛整条路，都在替她写一封慢信。

我站在窗后，看那抹红渐行渐远——

原来最远的奔赴，未必是相逢，

而是有人踏雪而行时，

你正把炉火拨得更暖一点，

把酒温得更久一些。

红袍掠过雪街，步履沉静，

路灯把影子拉长又收拢，

像在反复拆阅一封旧信。

雪落无声，街空如纸，

她不回头，却把整个冬夜走成一句问候：

“你还好吗？”

我听见了——

不是从风里，是从炉火噼啪的间隙里，

从酒盏浮起的热气里，

从雪落满窗、又悄然融化的微响里。

雪落无声，苍穹垂幕，

房檐垂冰，天地裹素。

一年纷扰，终在此刻停驻——

像一封未拆的信，静静躺在冬的抽屉里。

我等雪，如等故人踏碎玉尘而来；

门帘轻掀，炉火微跳，酒香浮起，

你一笑，我便知：

纵隔千山雪，未改旧时模样。

远方的朋友，你还好吗？

雪在下，我在等，我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