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鱼心安

木

寒风拂过后院的小鱼池，水波轻漾，几尾小鱼摆着灵动的尾鳍，在假山旁悠游穿梭，与池里的锦鲤相映成趣。这方不过五六平方的鱼池，深一米六、宽一米，伴着假山自成一方小天地，而池里这几尾身形不算艳丽、甚至还有几尾带着几分“憨拙”的小鱼，却在这方水境里活得肥美鲜活，冬日里鳞色更添明艳，游弋间满是欢快灵动。这方小鱼池的起落，这几尾小鱼的相守，让我在日常的烟火里，读懂了缘分的深意，悟得了生活最温柔的思绪。

去年暮夏，邻居送来几尾模样极美的鱼，红鳞金鳍、身姿曼妙，我满心欢喜将它们放入池中，只盼着与池中原有的小鱼相映成趣，让这方小池更添生机。可不曾想，这几尾漂亮的鱼竟始终无法适应家中鱼池的水土，与池里的小鱼也难以相融，日子久了，竟接连染了病，池水也因鱼的不适渐渐失了清冽，往日的鲜活慢慢褪去，小小的鱼池，竟渐渐没了往日的生气。我百般照料，换水、调水，却终究留不住那几尾美丽的鱼，最后只得将池水抽干，让烈日暴晒池底清淤消毒，只为让这方小池重归洁净。

彼时池里幸存的，只有寥寥数尾小鱼。它们没有惊艳的模样，却在这场变故里，凭着一股韧劲撑了下来。鱼池清淤消毒的日子里，我将它们安置在简易的塑料收纳盒中，方寸之地，水浅食简，可它们依旧安静翕动着鱼鳃，好好活着。后来又移至院中栽花的大缸里，缸水清浅，虽无假山相伴，却也算安稳，只是依旧有小鱼没能熬过适应的过程。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年，兜兜转转间，只剩这几尾小鱼，守着一线生机，安然相伴。

待鱼池经烈日暴晒、反复养护，养水两月余，终于重归清冽澄澈，我从千里之外寻来几尾大鱼，小心翼翼放入池中，又将这几尾熬过来的小鱼归回属于它们的这方小天地。原以为历经辗转的小鱼，与远道而来的大鱼会有隔阂，却不料它们竟这般投缘，在假山旁从容同游，不争不抢，不慌不忙。小鱼灵动穿梭于假山缝隙，大鱼悠然摆尾于池中央，一池碧水，漾着最和谐的景致。日子久了，这几尾小鱼愈发肥美，色彩也日渐鲜亮，尤其是冬日，池水清透，暖阳洒在水面，它们的鳞光映着波光，游弋间满是欢快，与大鱼相守相伴，共享这一方清波，成了后院最动人的风景。

蹲在池边看鱼的日子，心中总绕着万般感慨。那几尾邻居送来的美丽鱼儿，近在咫尺，模样喜人，却终究与这方鱼池无缘，纵使百般呵护，也难抵水土不服、相融不易，最后只留一场遗憾。而这几尾看似平凡的小鱼，守着鱼池历经变故，又与千里之外而来的大鱼相遇相惜，共游一池，共享一汪碧水，这般缘分，竟藏着万般温柔。原来缘分的模样，本就这般奇妙——无缘者，近在咫尺亦陌路；有缘者，千里迢迢亦相逢。

生活大抵也是如此，我们总被身边看似美好的事物吸引，以为拥有便是圆满，却不知，许多美丽的东西，纵使朝夕相伴，也未必适合自己，如同那几尾漂亮的鱼，终究融不进这方鱼池。那些看似平凡、甚至带着几分“不完美”的人或事，却可能在兜兜转转后，与我们相逢相守，陪我们走过风雨，共度朝夕。就像这几尾不算艳丽的小鱼，没有惊艳的模样，却凭着一份缘分，与这方鱼池相守，与千里而来的大鱼相伴，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了属于自己的鲜活与美好。

这方小小鱼池里的鱼，藏着生活最朴素的智慧。缘分天定，不必强求，那些适合自己的，纵使隔着千山万水，也会奔赴而来；那些与自己无缘的，纵使近在眼前，也终究会擦肩而过。不必执着于外在的美丽，不必纠结于未得到的圆满，珍惜眼前的缘分，守着心中的安然，如同这池中的鱼，有缘相伴，便共享一池清波，从容悠游。

而生活的美好，也恰在这份随缘与珍惜里——不问来路，不问模样，只因有缘，便温柔相守。如同这方后院的小鱼池，几尾平凡小鱼，数尾远道大鱼，假山为伴，清波相依，在一方小天地里，各得其所，各安其生。心安处，便是归处，这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