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姨父

光明(谢绝鲜花)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姨父生于1893年是奶奶亲妹妹的丈夫,是父亲的姨父,所以父亲母亲都叫他老姨父。我们小辈叫他阿爹。我们那时有个习惯在称呼非家庭成员时总要加上他们家的所在地的名称,比如父亲的姐姐嫁在我家门口小河南面的村庄,我们就叫她浜南姆妈,父亲还有一个姐姐住在洋泾,我们称之洋泾寄爹、洋泾姆妈。阿爹家在川沙,我们当然叫他川沙阿爹、川沙阿奶了。但川沙阿爹和川沙阿奶不让我们叫,原因是“川沙”两字,有可能会“暴露”他们的身份!</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阿爹过去是个生意人,在川沙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时他在川沙有好几个米庄,生意做的很红火,也赚了一些钱。那时的人有一个习惯,手头有些钱了就到乡下去买地,阿爹也不例外,他在乡下买了不少土地。只要生意上赚到的钱全去买地了,自己的生活却过的很简朴。他常穿那件灰色的长袍,头戴那顶同样是灰色的罗宋帽,一看就知道他是米行的掌柜,但时过境迁,那时的罗宋帽和长袍已经暗淡失色了!有一部老电影叫《林家铺子》不知道你们看过吗?阿爹和电影里的掌柜装束打扮都一样,都是罗宋帽加长袍,他们同样省吃俭用,勤俭节约,把钱都投在买土地上。后来土地集体化了,米行也公私合营了,到头来他什么也没有了,还得到了一个特殊的身份“工商地主”。那时有一个地主的头衔已经够厉害了,他有两个:资本家加地主!土地和钱没有了,两个头衔还背着。为了换一个无人知晓他身份的环境就来到了我们家,所以他禁忌“川沙”二字!情愿降低辈分让我们叫他老姨父他也高兴,也不让我们叫他川沙阿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同样,我奶奶也喜欢买地,爷爷把赚的钱给奶奶,奶奶把钱全买了土地,前前后后买了五十多亩地。五十亩土地在东北、新疆算不了什么,但在上海算是大地主了。由于爷爷早逝,奶奶为了生计把土地都卖了,换成了黄金和银元,因祸得福,没了土地,奶奶变成了贫农,父亲母亲又都是工人,我们家成了领导阶级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阿爹一家四口人,除了阿爹和川沙阿奶外还有两个女儿(大孃孃、小孃孃),他们住在大门朝东的那套房子里,有三间房,两边是二个房间,中间的客堂当厨房又当餐厅,客堂有大灶头也有煤球炉,有碗橱也有吃饭用的八仙桌和长凳,当然少不了大水缸。那时候没有自来水,吃用都是小河里的水。平时朝东的大门很少开,客堂西面有门,开门就是那棵柿子树,柿子树朝西几米就是小河。小河通黄浦江,每天潮起潮落,淘米、洗菜、洗衣都在小河边的水桥(水埠)上完成。大潮汛时几只水缸里挑满河水,用明矾打水,经过一个晚上沉淀,第二天水缸里的水就清澈见底了,但缸底有一层泥浆,这时就要用一种特殊的工具,一根一米多长的竹头,铁𨱏柄粗细,竹头下面的竹节都要打通,只留最上面的一个竹节不要打通,在没有打通的竹节下面一点钻个小洞,在吸取泥浆前用大母指按住小洞,再把竹杆伸入缸底,这时放开大母指,竹杆在缸底轻轻移动,然后大母指按住竹杆上的小洞把竹杆拿出水缸,把竹杆下口放入水缸旁的水桶里,然后放开小洞上的母指,竹杆中的泥浆很快就流入水桶中,这样反复几次缸底的泥浆就抽干净了。水缸里还放有缸香,一段一尺来长,二、三寸粗细的红木,据说是大果紫檀木。这样处理过的一缸河水用上半个月也不会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河边的水桥很简陋,几根木桩上钉几块木板,由于长时间涭泡在水中,腐朽的木板上长满了青苔。有一天川沙阿奶在水桥上洗刷用竹子编成的“糠筛”,正巧碰到大潮汛,水流很急,把“糠筛”冲走了,川沙阿奶伸手去抓,一不小心滑进小河里。小河并不深,但一个老太怎么可能在流动的河水中站稳呢?听到呼救大家赶过来了,很快就把川沙阿奶拉上岸,命是救回来了,但落下了半身不遂,其实就是脑中风。</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川沙阿奶在中风前手脚是麻利的,她给我们洗脸,塘瓷面盆里的热水刚够盖住盆底,川沙阿奶把毛巾放进脸盆中很快脸盆中的水被毛巾吸的所剩无几了。川沙阿奶用手揉搓着毛巾,由于盆中的水太少了,她手指上的戒指不停的与盆底碰撞、摩擦发出不是很响但特别刺耳的声音。这么一点热水几张脸洗下来,到最后水也凉了,脸也黑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阿爹两个女儿,大孃孃是小学老师,学校在龚路,现在看来路不算远,但那时交通不便,她一星期回家一次。那时通迅全靠写信,而且她的信特别多,几个星期就要我帮她销毁一次信件,她关照,邮票可以拿去,信不能偷看!那时我还小什么也不懂,谁要偷看你的信。我把邮票连信封一起撕下放在水中,等邮票从信封上脱落后把邮票夹在书本里。大孃孃说话总带命令式的,她说话语气快,没有笑脸,脸长的漂亮,但很威严,这与她的职业有关,她是小学老师,面对一群调皮捣蛋的小学生她必需这样,否则还成学校吗?由于长期在学校里习惯了,回家对我们这些毛孩子也这样,现在想想一点也不奇怪,她把我们当成她的学生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位孃孃谈恋爱都是在老宅开始的。大孃孃的男朋友姓林,我们当时都直呼其名。自从大孃孃和大姨父谈朋友后我们村的治安好多了。大姨父在派出所工作,我们都叫他林所长,他一身白色的制服,头戴大盖帽,三天两头往我们村里跑,美其名曰检查工作,我们村的治安会不好吗?那些偷鸡摸狗的东西还敢来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孃孃的男朋友姓王,他每次来我家都要站在小河对岸朝西门屋里观察观察再从竹门进来。其实我们早就看到他了,赶紧跑回去向小孃孃报告:“小孃孃,王其思来了”。小孃孃当然很开心,你们几个小哨兵做得不错!后来他也成了我们小姨父。</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孃孃就大不一样了,小孃孃那时在外地读书,好像是在贵阳什么大学,每当寒暑假回家时小孃孃常跟我们一起玩,那时老三还小,小孃孃把老三高高举起,让老三骑在她脖子上,直到现在老三的那二只蛋还是扁扁的,可能就在那时骑在小孃孃头颈上压扁的吧?小孃孃和蔼可亲,和大孃孃比我们小孩当然更喜欢小孃孃。长大后两位孃孃我们都喜欢,只是大孃孃职业病重了一点,我们都怕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两个孃孃都结婚了,川沙阿奶也去世了,只剩川沙阿爹和我们一起生活,有一段时间我和川沙阿爹在一个房间里睡觉呢。一晃六、七十年过去了,我还是蛮想川沙阿爹“老姨父”和川沙阿奶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这是六十多年前的记忆,已经碎片化了,只能这样了,凑合着看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图片来自百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谢谢你的阅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同道</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