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守望者

笑鸣

　　我静静的，望着村头那棵树。它立在那里，像一位被遗忘的老者，枝条伸向四面八方，那是它的风姿。人们从它身边走过，去田野，去集市，去远方。20年了，谁曾真正抬头看过它？可它都记得。记得每一个晨昏，每一张面孔，每一次离别与归来。

　　记得它还是幼苗的时候，我每每经过，俯身就能摸到它嫩绿的芽尖。后来，它长到齐腰高，在风里摇晃着细瘦的身子。再后来，它越过我的头顶，把影子投在我的肩上。如今，我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它婆娑的树冠——那些枝条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线，仿佛在丈量天空的高度。

　　树不说话，却成全了村庄所有的对话。夏日里，庄稼人常在树下歇脚，聊天唠嗑，外面再好，也不如这树荫凉快。它的影子是村庄的日晷——晨向西，午最短，暮向东。农人看影子便知时辰，孩子追着影子长大，游子望着影子回家。

　　风乍起，尘飞扬。我不由自主靠近树旁，好奇地发现，它的根须在地下延伸，连接着每一条田埂、每一处院落。它是村庄的坐标原点，所有道路都从它脚下出发，所有思念都向它枝头归拢。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树与背后的房屋构成稳定的三角形，炊烟升起，与树梢的云融为一体。咔嚓。这组照片我要取名为《家园的支点》。因为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这棵树，就知道家在何方。

　　苍穹没有告诉我什么。是树，是这棵被忽略又被需要的树，用它二十年的站立告诉我：有些存在不必喧哗，只需深深扎根，静静生长，在每一个被需要的时刻，投下一片清凉的影。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在每一个村庄的入口，都站着这样一位无言的守望者。它记得你离开时的模样，也准备好迎接你归来时的风霜。你不必记得它，但它永远在那里——以年轮为日记，以树荫为怀抱，以站立为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