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文/晴耕雨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摄影、视频/晴耕雨读</span></p> <p class="ql-block"> 季冬时令,天风却还暖着。站在分界洲岛码头北望,苍茫的海南岛正笼在雾霭里,而南面这片海,已蓝得晃眼。当地人告诉我,这岛本是五指山余脉入海而成,因正处热带与亚热带气候分界线上,便得了“分界洲”之名。海水在此分为冷暖两色,季风到此也温柔了锋芒。古时商旅渡海,见岛上立有“分界”石碑,便知已越过了某种无形的天堑。</p> <p class="ql-block"> 登临岛上,乍见那片海,竟怔怔地立住了。先前的人声暑气,仿佛真被一道无形的界线隔在了身后——这岛上原来真藏着两个世界。岛的北坡,林木是温带常见的沉郁墨绿;转过山脊向南,却是热带植物恣意伸展的油亮与绚烂。而最奇的,还是眼前这片被岛民唤作“玻璃海”的水域。 </p> <p class="ql-block"> 海水的澄澈,是我平生少见的。浅滩处是像果冻般清澈透明;稍深些转为碧色,是温润的玉;再往远,便是沉沉的蓝了。阳光斜斜铺洒,竟照透了数丈深的海水,珊瑚的枝桠、游鱼的脊背,都历历如在眼前,仿佛整个海底世界都被收进了一块巨大的水晶镇纸里。无风 时,那海是静的,微波漾着细浪,软软地爬上白沙,又软软地退去,发出咝咝的声响,像极了春蚕在咀嚼桑叶。白沙细如齑粉,踏上去便陷进温柔的包裹,暖意从脚底升上来,让人忘了这是冬日。 </p> <p class="ql-block"> 但海毕竟不是玻璃。移步来到“风动石”观海,正凝望间,风来了——是从分界线那头越过来的风。先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呼啸,接着海面便起了皱。那皱越来越深,终于成了怒涛,一排排、一层层地涌来,撞在褐色的礁岩上,霎时碎成万千水珠。那水珠在日光里迸 射,白亮亮的,果真是“卷起千堆雪”了。涛声轰隆隆的,像是远古的巨兽在海底翻身,震得脚下的沙地都微微发颤。刚才还温顺如绸缎的海,此刻却露出了它最原始、最蛮荒的魂魄。奇怪的是,这狂暴与宁静之间,竟无半分过渡,仿佛那道气候分界线,在海里也划下了脾气的分野。 </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礁石上,看着这动与静的两面。忽然明白:大海从来就不曾真正温顺过,它的平静不过是风暴在积蓄力量,它的暴烈也终将归于平静。而我们人心里的潮汐,不也如此么?那些看似永恒的安宁里,或许正酝酿着惊涛;而那惊涛拍岸之后,也必定会还给沙滩一片澄澈的清平。分界洲岛分的岂止是南北气候,它分的更是这海,这人世,种种相生相克,又相依相存的造化玄机。就像此刻,当我转身离去时,身后那片“玻璃海”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万钧雷霆,不过是它一次短暂的呼吸。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晴耕雨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2026年1月28日于三亚</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