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姑苏园事：留园通幽处，狮子林竹影间

王玉章

九月的苏州，暑气初收，桂香未起，正是园林最清朗的时节。此行独访留园与狮子林，不为打卡，但求片刻与古意相契的静气。留园以精巧冠绝吴中，狮子林则以假山奇石、竹影婆娑见长，两园一南一北，恰如昆曲水袖的收放之间，皆是江南文心所寄。

步入留园，首见那扇圆门题额“通幽”，青砖黛瓦间，字迹沉敛如宋人小楷。我立于门右，回望庭院——金叶纷披的银杏与苍劲的古木错落于石径两侧，花球素净，光影浮游，恍若《园冶》所言“虽由人作，宛自天开”。那一刻，人非过客，而是被框入画中的一笔淡墨。

转至狮子林，竹林如屏，翠色逼人，修竹参差而列，风过处簌簌有声；对面粉墙黛瓦的厅堂檐角轻扬，窗内微光浮动，似有旧时主人焚香对弈。此园始建于元代，僧天如禅师为纪念其师中峰和尚而建，“林”者，非止草木之盛，更是禅意之丛生。我缓步其间，忽觉石如云涌，竹似剑立，刚柔相济，原是理趣与野趣的千年合奏。

归途小憩，友人新置一室，蓝花静立米色藤盘之上，浅棕墙、白瓷瓶、透光窗，现代极简里藏着东方留白的呼吸。这束花不争春色，却让我想起狮子林漏窗里裁出的半角天光，想起留园五峰仙馆梁枋上那一道未落款的暗刻云纹——原来古今之雅，并非隔代相望，只在一念澄明处悄然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