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和园冬暮行吟

王玉章

冬日的颐和园，是时光凝滞的诗卷。未至昆明湖畔，已觉清寒沁骨；踱步长廊尽头，忽见山色苍茫、古塔隐现——原来万寿山上的佛香阁，在薄雾中静默如初，恰似乾隆十六年为庆母寿而建时那般庄严。湖面冰澌微裂，薄雪浮于琉璃镜上，远山如黛，近枝如篆，一帧一画皆是北国园林的冷峻风骨。我伫立廊下，背包轻倚肩头，看红旗在朔风里翻飞如焰，恍然听见三百年前匠人凿石铺路的回响。

夕阳西下时，我沿西堤缓行。金光熔尽云絮，天幕由靛青渐染为熔金，落日正沉入十七孔桥的弧影之间。湖畔老树虬枝纵横，剪影如铁画银钩，在余晖里投下悠长暗痕；远处玉泉山轮廓柔化，与湖中倒影虚实相生，竟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镜中。这光影流转的刹那，正是中国古典园林“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至境——郭熙《林泉高致》所言“春山淡冶而如笑，冬山惨淡而如睡”，此刻却见冬山含光，静而不枯，肃而不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