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山春秋园记（五）：碑厝书苑，闽都余韵

迷迷糊糊

福州冶山的冬日，总带着几分湿润的墨香。沿着城直街的石板路踱入春秋园，苔痕在石阶上洇开墨色，最先牵住目光的是四块镶嵌在花岗岩坡墙上的楷书石刻——冶山古迹。

“冶山古迹”四字楷书横列，是清嘉庆年间福州郡守何茹莲的手迹。眼光抚过石面，斑驳刻痕里仍凝着百年前的笔力，雄浑苍劲的笔触，恰如冶山作为闽都肇始之地的厚重。郭柏苍在《竹间十日话》里曾为它留笔，两千多年前闽越王无诸筑城的烟火气，仿佛顺着石纹漫了上来。风掠过树梢，似在低声诉说着冶城从汉代到明清的岁月流转。

沿石刻墙前台阶下行到中间平台，左侧便是大门紧闭的中山书苑。这处原为“华侨花园”的二层小楼，门楣上“中山書苑”四字匾额出自孙中山先生手书，鎏金字体在白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它原为闽籍华侨的故居，曾见证过华侨群体心系家国的热忱，也关联着孙中山先生在福州的革命足迹。古朴的木门上，铜门环凝着深绿的锈迹，石砌门楣的纹路里，似还藏着华侨与革命者密谈的旧影。虽暂未对外开放，那扇紧闭的木门却像一个温柔的邀约，让人忍不住猜想门后是否仍留着当年的书卷气与烟火气。

从台阶平台继续下行就到武氏古民居了，这座藏在浓荫深处的古厝，曾是清末武姓道台的宅邸，如今已是福州市鼓楼区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在这里，插屏门后的官宦旧梦，与新时代的文明新风温柔相拥。

这座古民居青瓦覆顶，燕尾脊翘然欲飞，脊上灰塑清晰可见神兽花卉的旧彩；穿斗木构立起三进院落，天井澄澈映着天光，阁楼素净雅致；柱础石雕清晰可辨，雀替木雕藏着花鸟祥瑞。花格门、窗棂错落，多种纹路精妙搭配，木棂与玻璃相映，洒下的细碎光影是旧制与新材的温柔碰撞。马鞍墙围合着旧日官宅的规整，又因几扇玻璃与窗户搭配，晕开清末民初中西交融的巧思。一木一瓦皆含匠心，木雕的纹路、彩绘的余色，都在诉说老福州的建筑风骨与岁月悠长。

出门回望，冶山古迹的石刻、武氏民居的雕梁、中山书苑的匾额，在冬阳里连成了一条细密的文脉。从汉代冶城的肇始，到清末民初的官宦宅邸，再到近代华侨与革命的印记，最后成为新时代的文明阵地——冶山春秋园里的这三处遗存，恰如一本摊开的闽都史书。

凝望古民居墙角正憋劲绽放的腊梅，我瞬间脑补，所谓文脉传承，从来不是封存于博物馆的标本，而是像冶山这样，让石刻的温度、古居的新生与小楼的隐秘，都在寻常日子里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