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即吾家!

刘勇

<p class="ql-block">高原辙痕</p><p class="ql-block"> 车子驶出成都平原时,天还未亮透。孙医生扶了扶老花镜,后视镜里映出他清癯的面容——像一尊被风霜打磨过的岩石雕像。我窝在副驾驶座上,听着引擎的低吼,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翻车的午后。或许就是闲聊时那句“我翻过一次车,同时车“耳朵”与我很有缘分”。结果还没等我细解释,就让这位老军医在心里悄悄画下了一条线。</p> <p class="ql-block">“老刘,你看那云。”孙医生忽然开口,声音如高原湖水般平静,“像不像牦牛群?”</p><p class="ql-block">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天际线的云朵正以某种倔强的姿态聚集。这是2020年我退休后的第一个深秋,我们要去的地方在青海与新疆交界的边缘,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像散落的星子。</p> <p class="ql-block">风雪独木桥</p><p class="ql-block"> 西大滩的风像刀子。我们的车——川A6YB53——在漫天飞雪中变成一叶孤舟。孙医生握方向盘的姿势很特别,左手十点钟方向,右手三点钟方向,纹丝不动,仿佛握着的是手术刀。</p> <p class="ql-block">“孙将军,”我半开玩笑,“要不要换我开一段?”</p><p class="ql-block"> “我开车不晕,”他眼睛盯着前方被雪覆盖的路,“坐车晕。”</p><p class="ql-block"> 当时我只当是玩笑。直到很多天后,在泳池更衣室氤氲的水汽里,他才揭开谜底:“你说自己翻过车……我心想,这哪敢让你摸方向盘?”说这话时,他正擦拭着眼镜,嘴角有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完成了精密手术后的轻松。</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些险路啊——山体滑坡后的碎石路,轮胎压上去发出惊心的碎裂声;海拔四千米的垭口,风大得要把车掀翻;还有那段三百公里夜路,维修中的山路窄得只能容一车通过,对面来车的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孙医生始终保持着匀速,仿佛那些险阻不过是例行查房时遇到的寻常病例。</p><p class="ql-block"> “怕吗?”有一次我问他。</p><p class="ql-block">他沉默片刻:“怕。但怕就得更专注。”</p><p class="ql-block"> 达古冰川的晨光</p><p class="ql-block"> 2020年10月23号,旅行的最后一天在黑水奶子沟,我们像三个追逐光的孩子。清晨八点的阳光刚触及山谷,孙医生已架起三脚架——那个陪伴他走遍青藏线的老伙计。小杨从重庆赶来汇合,脸被高原阳光晒得通红。</p><p class="ql-block"> “左边一点……再左一点……”</p><p class="ql-block"> 孙医生指挥着,自己却爬上一块岩石。年近七十的人,动作依然敏捷得像年轻时的拉练。</p><p class="ql-block"> 独木桥下是融雪汇成的溪流。我们反复横跨,只为找到最佳角度。孙医生拍枯木的姿势很虔诚——单膝跪地,相机贴紧面颊,呼吸都放轻了。</p><p class="ql-block"> “这棵树死了多少年?”小杨问。</p><p class="ql-block">“不知道,”孙医生说,“但你看它的姿态——倒下了还在指向天空。”</p><p class="ql-block"> 下午四点我们才启程返蓉。车厢里满是疲惫的沉默,只有导航仪偶尔发出提示音。我偷偷看向孙医生,他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平静的弧度。</p><p class="ql-block"> 归途星光</p><p class="ql-block"> 夜路是最考验人的。狭窄山路像一条悬在黑暗中的带子,对面不时驶来的货车带着压迫感的风声。我几次想开口要求替换,话到嘴边又咽下——不是因为他那句“坐车晕”,而是从他专注的侧影里,我读出了一份不容打扰的庄严。</p><p class="ql-block"> 深夜十一点半,成都的灯火终于出现在地平线。孙医生停车时,我发现他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白。</p><p class="ql-block"> “丽都 美语 置信, 平安到家。”他说,简单得像汇报一次常规手术成功。</p><p class="ql-block"> 次日联系不上他,我慌了神。电话接通那一刻,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忽然鼻子一酸。这个老人啊,用他的方式守护着一次“不期而遇”的同行。</p><p class="ql-block"> “你们愿意跟我走,是对解放军的信任,”(还有对老医生的依耐等))他在后来的回复里写道,“我就有责任把你们安全带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马年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2025年6月年,龙年年中期,岁月留下深深浅浅的辙痕。孙医生的眼睛还在恢复期——虽不是高原紫外线留给他的“纪念”,但他16号那天“顽强”地在微信里放话说:“待我眼睛恢复好了,还想再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p><p class="ql-block"> 果然九月底,他又上高原穿越无人区了……</p><p class="ql-block"> 我仿佛看见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此前我们未曾抵达的山川。这位享受正高军医待遇的“将军”,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向往高原的少年。</p><p class="ql-block"> “下次,”我在回复里敲下这样的字句,“换我开车吧。虽然翻过一次车(摔了两台摄像机🎥,摔坏两位摄像员,后二人双双被提拔当了领导高一级),但我(刘勇)这22年来的驾车技术也长进了!”</p><p class="ql-block"> 他很快回复:“再说,再说。”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他依然会说“开车不晕坐车晕”。但我也知道,2026年某个清晨,我们还是会再出发——也许是去冈仁波齐转山,也许是去可可西里看藏羚羊,也许再次穿越羌塘无人区。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五千公里的记忆会重新活过来:风雪、夜路、独木桥、金色的秋林,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无需言说的信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高原的风还在吹,吹白过孙医生的鬓角,也吹皱过奶子沟的湖水。但有些东西吹不散——比如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坚定,比如镜头捕捉光影的虔诚,比如黑暗中紧握方向盘的那双手传递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  马年过后,又是新的轮回。我们都在老去,但雪山不老,星空不老,那份说走就走的勇气也不会老。孙医生,等您的好消息,咱们一二再,再二三的出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毕竟,高原的春天要来了。冰雪融化时,每一条路都通向崭新的风景。我们的心一直在路上 ,吾心安处即吾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