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贡院与科举

汉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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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汉丰 本森 部分选自网络

　　记得以前去过南京夫子庙两次，但那时江南贡院没有复建。2025年11月再到夫子庙，读书人关心读书事，江南贡院是少不了要看的。这里不仅复建有考棚，还扩建成中国科举博物馆。是了解学习中国科举的好地方。

江南贡院的“江南”与江南省相联系。清朝顺治二年（1645）清朝正式建立江南省，由明朝南直隶改设而来。其管辖的范围是现在的江苏省、安徽省和上海市。江南省是前朝的核心腹地，又由于人口多，地广富裕，清朝于康熙六年（1667），为分化地方势力，将江南省一分为二，改设江苏和安徽两省。从此，江南省这个名称退出历史舞台，只存在了22年。江南贡院就是这一时期继承下来的科举考场。其前身是明代景泰五年（1454）应天府贡院。顺治二年（1645）年改称江南贡院。清朝在李鸿章任两江总督和张树声署理两江总督时期曾两次增修江南贡院。考棚号舍达20646间。建筑面积达到30万平方米。其规模是空前绝后的。说来也怪，安徽省自从江南省分治以来，一直没有自己的贡院，考生乡试都是共用江南贡院的考场。而两位安徽籍的两江总督（管理江苏、安徽、江西的最高主官）没有在安徽修贡院，却增修江南贡院，也是有情由的。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科举制度废除，在中国延续了1300年的科举正式结束，江南贡院闲置。1918年，江南贡院被拆除，辟为市场。2012年复建江南贡院，扩建成中国科举博物馆。

　　走进江南贡院，一个1300平方米的墨池，水平如镜，纹丝不动，呈现在眼前。它象征着科举考试1300年，象征着公平公正，象征着文人墨客的文思泉涌，也象征着中国源源不”断的文化。明远楼是江南贡院的遗存，修复一新。过去，这里是考官发号施令的地方，也是监视考生考场的地方。林则徐、曾国藩曾担任过这里的考试主官，精心选才。中轴线的左边是青砖黛瓦的号舍，次第铺展，按鼎盛时期的的1%修复了206个。当年，唐伯虎、吴敬梓、郑板桥、吴承恩、方苞、陈独秀都曾在这里熬过九天六夜，奋笔疾书，施展才华。在这里，有的考生一步登天，有的考生是原地归西。如今站在明远楼前仰望，檐角铜铃轻响，如一声清越的叹息，——那不是铃声，是墨香穿越百年氤氲不散的声响，是见证过万卷灯火与千载功名的吹箫。复建的碑刻长廊里，朱砂批注的考卷残片与魁星点斗的雕饰相映成趣，无声诉说着士子寒窗、国家抡才的厚重经纬。廊道上“解元、会元、状元”宣传招贴，使你可以感受到什么叫“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什么叫“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此情此景，就是中国封建社会1300年来科举的真实写照。

　　科举是中国古代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了解科举，对中国古代社会的认识也就无从谈起。

安邦治国，要靠人才。周文王渭水访贤，刘备三顾茅庐都是耳熟能详的的故事。但一个国家需要的是大批人才，仅靠君王求贤拜将是难以满足国家治理的需要。魏晋南北朝时期，曾兴起过“九品中正”选才制，实行的结果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隋唐科举制正式确立。一举扭转九品中正制的弊病。彰显了选才的公正。到明清时，科举形成了完备的制度并逐渐走向僵化，直到1905年废除，科举制退出历史舞台。

　　科举制核心制度是四级考试。

院试是基层入门考。每三年举行两次，一次是岁试，通常在丑、未、辰、戌年举行岁试，由府或州学官主考，面向所有童生。考中者称生员，或者叫秀才，获秀才身份者可入官学，免徭役，见官可免礼。岁试是地方学政主持的‌年度学业考核‌，目的是选拔童生‌，童生通过岁试可成为生员（秀才）。按成绩分等，优等生可获廪生资格，劣等生可能被黜革。廪生是秀才中的优类等级，入官学学习，享有官府发放的廪米津贴。一次是科试。科试通常在岁试之后进行。在寅、申、巳、亥年举行科试。是选拔生员参加乡试‌的资格。只有通过科试的生员，才有资格参加更高一级的乡试。

无论院试所包涵的岁试还是科试，都是淘汰赛，因为无论是廪生还是乡试名额都是受限制的。除了廪生以外，对于通过岁试参加官学学习的人来说，又分两类，一叫增生，一叫附生。增生是官学中有名额的，但不享受廪米，地位低于廪生。附生是官学中名额外的，地位低于增生，自然也不享受廪米。附生有点类似于九十年代的委培生。

　　乡试是省级统考。每3年一次，称秋闱，乡试的主考官是‌朝廷从中央派往各省的翰林或进士出身的高级官员‌，通常由‌侍郎、内阁学士或翰林‌等担任。考中者称举人，榜首为解元。举人可直接授低级官职，（如海瑞就是获得举人称号后任南平教谕的）也可赴京参加会试。乡试是淘汰赛，而且淘汰率很高。乡试名额也叫“解额”，是遵循“中额宜均”的原则进行的。它由朝廷统一规定，即努力让各省录取的比例大致均衡，而不是单纯的按人口和考生名额分配。以乾隆九年（1744）数据为例，大省90-114人，小省还不到50人。顺天府（北京）102人，作为首都最高，比较特殊。江南贡院（合闱）114人（江苏69，安徽45），浙江94人，山东60人，广西45人，贵州40人。1744年江南贡院的解额录取率为1:181，这与江南贡院的考棚号位有2万多是完全一致的。

　　会试是中央级考试。会试在乡试次年春举行，称春闱。由礼部主持，主考官均由皇帝钦定，从翰林或进士出身的高官中选派，由‌内阁大学士‌或‌六部尚书‌等一、二品大员担任。考中者称贡士，榜首为会元，贡士可直接参加殿试。会试是一场决定性的淘汰赛，会试每科录取人数波动很大，没有固定数额，其名额由朝廷临时决定，旨在平衡全国人才选拔。清代中后期通常在300名左右，会试的录取比例大致在 ‌1:20 到 1:30‌ 之间，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在清代，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后，废除了明代的南北分卷制，因为南北分卷制，南方录取率高于北方。改为“分省取士”，即根据各省考生的实际人数和文教水平，临时分配录取名额，以避免文化发达地区过度挤压边远省份。我们现在的高考也是分省录取，虽然现在的高考录取与古代的科举不是一回事，在一定意义上是有清代的“分省取士”的影子。

　　殿试是皇帝亲自主持的最高考试。考中者统称进士。分三甲，一甲三人，第一名称状元，第二名称榜眼，第三名称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二甲的榜首称为传胪，其实也就是殿试的第四名。（传胪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即发榜时，会举行一个仪式，传唤一二三榜的名单，这个仪式就叫传胪大典。）三甲若干，赐同进士出身。殿试没有淘汰，只是排座次。进士及第者直接进入翰林院，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和探花则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翰林院修撰‌一职，品级虽为‌从六品‌。但这个职位是专为状元设立的，起点虽不算高，但晋升路径非常清晰，未来有机会进入内阁或军机处等核心权力部门。为朝廷核心储备官员。进士是古代官僚集团的核心骨干。像王安石、苏轼、曾国藩、李鸿章等就是最显著的代表。

　　:我们今天谈科举，绝不是要再重演历史，让科举从头再来。而恰恰是要从这个历史轨迹中，掌握中国古代政治、经济、文化演进的钥匙，以便我们现代育人、选才制度予以借鉴，创造出一种尊重知识、公平选拔的制度。坚持机会均等、标准统一、程序透明、避免裙带关系。同时也要避免过度标准化抑制创新，兼顾能力素质等方面的平衡，以免重走八股老路；摒弃“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文化心理；摒弃学历崇拜，一考定终身；设计合理的激励机制，调动个人积极性，促进社会整体发展。

总之，科举是一份宝贵的历史遗产，其公平精神、制度设计值得借鉴，其教训也值得深思，关键是要批判性继承，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服务于现代社会。

2026年1月26日于东湖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