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 字:大风歌</p><p class="ql-block">模 板:吴宏军</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03803542</p> <p class="ql-block"> 四十三载烟尘漫过襟袖,终于立在独向黄昏的站台。傍晚,载着私人物品的车轮声辘辘,似在轻数余下的年光。窗外的风,悄然静了。才恍然悟得,人生真如逝人所叹:事了拂衣去……忽如远行客。</p> <p class="ql-block"> 犹记那年南方赛事,冲过终点线时队友们的兴奋祝贺如潮。而今奖牌在匣中生了薄霜,当年并肩的少年,早已散作九秋蓬。有时午夜梦回,仍看见自己抱着摄像机在暴雨里奔跑,镜头盖不知失落在哪处荒径——就像这些年丢失的许多东西,当时不觉,而今才在衣袋底摸到那阵淡淡的凉。</p> 旧时单位老窗棂外,梧桐树绿了又黄,黄了又青。那些不眠的夜晚,监视器的蓝光映着年轻人倔强的脸庞,他们如今也该生华发了罢?恰如我鬓边不觉中爬上的秋色。最后一次经过空荡的演播厅,生怕脚步声会惊起尘埃,那些沸腾过的往事便簌簌落下,成了无人再提的旧话。 <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二年的冬月里,运动衫上的汗渍还未干透,未曾想五年后我已执起新闻人的笔。三更灯火映着剪辑室的身影,千余篇稿件化作电波,在长江两岸生长成林。也曾亲历数百场人声鼎沸:慈善晚会上紧握的双手,万家灯火里为家乡唱响的歌声,还有庙会与节展间升腾的烟火气,最终都凝成了《三峡夜航》里一帧帧温润的画面。当《直播宜昌》的片头曲在无数客厅响起,便是与脚下这片土地最深的共鸣。 那些倾力打造的栏目,那些见证荣光的证书奖状,如今都被妥帖收起。或许,世间最沉的并非铜铸纸裁,而是其间承载的温热年华。</p> <p class="ql-block"> 那些年,人都唤我“拼命三郎”。其实哪有什么天生铁骨,不过是把一天掰成两天过:常常通宵剪片对上传稿,清晨又拎着设备行李随车奔赴山乡。摄像机扛过洪峰浊浪,话筒接过大坝余尘,几十人的新老伙伴,硬是在峡江险滩间踏出十连冠的印记。采访服上标识会褪色,可“宜昌现象”四个字,早已刻进楚水巴山的脉络里,成了抹不去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乙末年调任时,窗外的蔷薇正落得决绝。收拾抽屉翻出1999年的岀席证,照片上的人眼神亮得让人印象深刻——原来最锋利的从不是岁月,是记忆里不曾老去的自己。旧僚叹惜明珠暗投,我却觉换一种节奏、方向或亦有其味。三年考评连得优等,不是倚仗过往荣光,实乃晓窗灯火知我心。及至转任管理部门闲职,也照例将冷板凳坐得温热。人至秋境,当如院中老梅,斫去繁枝,方显疏影横斜之骨。</p> <p class="ql-block"> 今朝去职,竟比想象中轻省。唯有办公室那盆子兰,让我踌躇许久——相伴日久,它见过我伏案的模样,见过困顿的倦痕,也听过晨间与老父通话时我那片刻的沉默。遥忆当年赛道,冲线后鞋带散若流苏,原来人生诸多事情,圆满未必在系紧处,洒脱常在放松时。四十余年间三次跨界,每次转身都如落叶离枝,未及彷徨已扎新土。</p> <p class="ql-block"> 归期已临,暮云冬树间,故交渐次零落。且把过往荣辱封入檀匣,独留半卷未完职场手记。默念东坡先生旧句:“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只是这驿程太长,长到险些忘记来路;又太短,短得来不及把离别练习得从容。</p> <p class="ql-block"> 也罢,且将旧鞋擦净。明朝霜露重,犹有未行路——只是不必再追赶什么了。慢慢走,让斜阳把影子拉得细长,像一句欲说还休的挽留,也像一段未完待续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回望处,灯火渐熄,天地清明。</p> <p class="ql-block">乙巳年冬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