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三省迎晓晨

鸣谢

　　青木川就藏在这山与水的褶皱里。灰瓦连绵的屋脊顺着山势起伏，像一卷摊开的水墨长卷。水清得能数清河底的青石，倒映着檐角、灯笼、还有偶尔掠过的白鹭。风一吹，柳枝轻点水面，整条河便晃动起青瓦、粉墙、远山的影子，原来古镇不是静止的标本，它活在水光里，也活在山色里。

　　木楼低垂，红灯笼一串串悬在檐下，像一串串未拆封的喜庆。绿树从墙头探出，山影在街尾温柔收笔。

　　小河穿镇而过，一座石桥横跨其上。桥栏斑驳，却擦得干净；屋檐低垂，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水里游着几尾小鱼，倒影里晃动的瓦、灯、人影。

　　灰瓦、木墙、红灯，是这里最寻常的底色。山在身后静静站着，不说话，却把整个古镇轻轻拢在怀里。

　　一座塔楼悄然立在青山绿树间。青木川的“古”，不在高墙深院，而在塔影斜斜地落进茶馆的木桌上，在行人慢下来的脚步里。

　　回龙场街的牌楼静立着，檐角挑着天光，牌楼背后，山林葱茏，风过处，树叶沙沙，像在应和着街上的烟火气。

　　一扇木门虚掩着，门内是石板路，是灯火次第亮起的店铺，是檐角挑出的灯笼，是远处飞檐在夜色里勾勒出的温柔弧线，原来古镇的活气，就藏在这样不经意的细节里。

　　店铺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流淌，行人影子被拉长。热腾腾的核桃馍，酥皮一碰就簌簌掉渣，仁香在嘴里漫开，这味道，比任何招牌都更早一步，认出了青木川。

　　牌楼在静静亮着，檐角的风铃轻响，青木川的“活”，就活在这昼夜不息的往来之间：有古意，不拒新声；有静气，亦纳烟火。

　　魏氏老宅在晨雾里浮出轮廓，砖木不言，却把光阴刻进榫卯；老宅不语，却把青木川的筋骨，一寸寸立在了山风里。

　　门内庭院幽深，雕花窗格漏下细碎光斑。一株老树斜斜探过墙头，新叶嫩绿，旧枝苍劲，原来最深的传承，未必在堂奥之内，而在门开处，那一眼望见的山光与树影。

　　庭院里，石雕照壁静立，飞檐翘角挑着一方蓝天，红灯笼垂在檐下，绿植在石缝里青翠。檐角铜铃轻响，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句温柔的叮咛。

　　石板小路蜿蜒向前，路旁大石上是“魏氏宅院”旧址，红漆虽淡，却未褪色。路尽头，山影层叠，树色如染——原来青木川的根，就扎在这石、这路、这字、这山之间。

　　辅仁中学的灰墙碧瓦隐在东山之麓，风里仿佛还飘着半句读书声。“辅仁立德，笃学致远”，校训刻在廊柱上，墨色已淡，却比新漆更沉。青木川的文脉，从来不在尘封的册页里，而在执卷而立的山风里。

　　魏氏核桃馍的铺子前，蒸笼白雾氤氲。核桃馍酥皮金黄，核桃仁饱满。咬一口，麦香、脂香、焦香在舌尖层层叠叠地漾开。这方寸之间的酥脆，是秦岭的馈赠，是川北的烟火，更是青木川把日子，过成了一首有滋有味的诗。

　　古街百米长桌已铺开。酒瓮列阵，木甑蒸腾，族老执壶，后生击节。笑语声、碰杯声、山风声，混作一片。长桌尽头，手边一碗温酒，眼前是灯火、是笑脸、是山影。原来青木川最盛大的宴席，从来不是摆给过客的，它就在这里，年年岁岁，以和合为魂，以长街为席，静候每一个愿意慢下来的人，坐一坐，喝一杯，听一听山风里，那场永不落幕的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