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五虎比武汕尾关帝庙

五坡居士

　　少林五虎比武汕尾关帝庙

载《汕尾坎下城海防志》第十章

叶良方

清乾隆时期，惠州府海丰、陆丰、博罗、永安、归善等县，以及潮州府的潮阳、惠来、饶平等县，已经出现了天地会的组织。尤其是靠近海洋的海陆丰港口，商渔船频繁来回于闽粤航线，与福建天地会的联系就更紧密。在这种情况下，从汕尾港至福建一带的沿海港口，逐渐成为天地会的重要活动地区。天地会，创立于康熙年间的福建省，亦称洪门、三合会、三点会等名称。清初在福建民间秘密结社，后来逐渐发展到台湾、广东等地。开始时，天地会主要是以“互济互助”来吸引无助的草根百姓。后来，为了反抗清统治者的斗争需要，提出了“反清复明”之类的口号，从而带上了政治色彩。

　　天地会在其创立后的雍乾时期一直鲜为人知，直至乾隆五十一年(1786)，林爽文在台湾以天地会的名誉发动武装起义，引起了清政府的高度关注，其名称才大白于世。海陆丰天地会是在乾嘉年间开始活动的。清初，海丰县山匪猖獗横行，地方豪强常常侵凌弱族，勒索骚扰乡民；当地政府腐败无能，到处搜刮民财，遭致治安混乱。社会上出现的种种劣行，激起可塘罗山青年侠士郭转的义愤。他素有嫉恶如仇的性格，血气方刚而爱打抱不平。虽然他身高1米八，膂力出众；但苦于拳术不精，寡不敌众而无能为力。于是，他决心到福建南少林习武。乾隆六年（1741），年方20岁的郭转，只身前往福建莆田九莲山南少林寺寻求深造，被著名高僧南少林寺方丈至善禅师收为俗家弟子。其时，海丰同乡可塘下达王铁手、汕尾莫遮蛟、石洲王绍良和陆丰西山曾埔胄等，早已入寺拜至善为师。因此，都是他的师兄辈（图：青年郭转）。

林泉寺所在的地方有九座山围成一圈，形如九瓣莲花，寺院座落在花心的位置上，因名九莲山林泉寺。郭转在山中苦练三年，出师返回家乡可塘墟罗山务农一段时期后，深感自己少林功夫尚不到家，因此再次返回林泉寺学艺，与莫遮蛟、王铁手、王绍良、曾埔胄等师兄弟八人一起在寺中练武，后被称为“少林海陆八大弟子”。至善禅师是河南嵩山少林寺主持朝元长老的大弟子，他根据八人各自的特点，亲自为他和师兄弟教授少林拳法，并将南少林108步拳绝技亲自传授给郭转，使郭转练就一身硬功夫。

　　乾隆三十一年（1766），郭转与莫遮蛟、王铁手、王绍良、曾埔胄等师兄弟八人，在福建少林寺练武时加入福建天地会。是年，郭转出师后，奉至善禅师之命带领八大弟子下山返回海陆丰，收复被外界侵占的赤坑老庵（长庆寺）、后门白衣庵以及陆丰大显山大彭庵等，秘密开展反清复明的天地会活动。之后，郭转凭着所学的精湛武术，以及在其家避难的师兄王绍良所传授的医术，设立罗山义兴堂，开始授徒和卖药行医。当时天地会采取秘密入会和活动的方式发展组织，会内有一套严格的规条，吸收新成员时，都要举行一种独特的结盟仪式。其内容一般包括摆设香案，在神前歃血、钻刀和拜天立誓等；会内还有一套特殊的隐语、暗号，作为会内成员之间互相识别的工具。乾隆五十四年（1789），由于九莲山南少林寺成为反清复明的基地，全国各地抗清志士、武林俊彦纷纷来到南少林聚集，从而引起清王朝的注意，深夜派兵包围九莲山，四面纵火焚烧了南少林寺。这时期恰好郭转等八位师兄弟已返回海陆丰，因而躲过了这场劫难。清王朝大破南少林寺后，发现郭转和莫遮蛟等天地会成员仍然在海陆丰活动。他们对天地会的日益壮大而深感不安，于是在江湖上广泛收买武林高手，配合清军镇压南北少林弟子。为了斩草除根，特派峨眉派红眉道人为官军统领，率领众江湖高手追踪到海陆丰。

当时红眉道人名声，已在江湖流传三十余年，但无人知晓其底细。只因其双眉如丹砂点染，一双眸子却亮似寒星，顾盼间自带三分高傲。他常年身着一袭青灰色道袍，袍角绣着暗纹太极，行走时衣袂翻飞，不沾凡尘。但凡与他交过手的人，都深知这道士在仙风道骨之下，藏着惊涛骇浪的实力。他早年游历蜀地，得峨眉真人亲传通臂拳，后又于南岳衡山偶遇隐世拳师，习得火龙拳绝技，数十年苦修之下，早已将两套拳法融会贯通，刚柔相济到了化境。与人交手时，他从不拘泥招式，时而以峨眉通臂拳的“巧”字诀周旋，身形如清风拂柳，时而转用火龙拳的“猛”字诀，拳风裹霸道刚猛，一拳下去能震得对手气血翻涌。他的道袍看似宽松，实则暗藏玄机，袖口缝着三层软甲，腰间挂着一枚雷击枣木牌，既是道家信物，也是应急的暗器。

是年九月，红眉道人应官府所聘率领江湖高手来到海丰县衙，要求当地政府配合扑灭少林弟子。但时任海丰知县的朱启深，深知郭转等在海丰乡绅的口碑甚好，平时循规守矩，除练武健身之外，还帮助地方维护社会治安，并没有发现对抗清政府的不轨行为。如果公开镇压少林弟子，必然激起民愤，自己将声名狼藉，以后难于在海丰立足。遂劝红眉道人以江湖寻仇的方式，来消灭天地会少林五大弟子。但红眉道人向来嚣张跋扈，自恃武艺高强从无敌手；认为其功夫足可以置郭转等人于死地，加上自己身上藏有焠有毒药的暗器；且有碣石镇右营清军的支持，这次比武必胜无疑。因此借助其在江湖的身份，公开向海丰少林弟子发出武林英雄帖，企图一网打尽郭转等天地会成员。郭转为伸张正义，保一方父老之安危，亦同意应战。双方遂约定在汕尾商埠中心的关爷宫戏台，以江湖的名誉公开设擂比武。当红眉道人接到郭转的应战书后，火速召集12名峨嵋派高手到汕尾港集中。

　　海丰天地会首领郭转等认为：汕尾港历来是洪门的重要基地，市井中隐藏着被清王朝通缉的来自福建一带的反清志士，群众基础极好，并可利用汕尾港码头“船头十八向”的特点，可以随时得到群众的掩蔽，逃脱清军的追捕。而官府和红眉道人自有他们的算盘，认为汕尾港是碣石右营驻守的海防要地，不虞少林弟子作乱得逞。故此，双方都同意在汕尾港设擂比武。乾隆五十四年（1789）九月，比武的消息传遍海陆丰绿林好汉，汕尾中心商埠的戏台前人头汹涌，台下汕尾巡检司派出巡捕在现场弹压，外面则由捷胜所右营𡑒下城守备杨彪带领的官军们团团围住，企图一网打尽天地会成员。

九月二十日上午巳时，红眉道人在𡑒下城守备带领的官军，以及手下12名峨嵋派高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登上关帝庙戏台，他们企图以江湖比武的形式，来清除海丰天地会的势力。当然，天地会首领郭转也不是等闲之辈，其在海陆丰的弟子众多，有部分弟子提前潜入汕尾港。比武前一天，郭转与莫遮蛟、王铁手等集中在捷胜得道庵商议比武事宜。然后，众弟子在王绍良的召集下，乘坐石洲3艘盐船从后澳仔石角头上岸。正月二十日巳时，郭转在少林弟子的簇拥下抵达关帝庙，双方事前商定由官府出面做公证人，并定下协议，规定双方上台比武时要搜身，不得暗藏利器。比武前，郭转率众弟子在关公神像前点香叩拜后，登上庙前戏台，向汕尾县丞老爷袁嘉言拱手作了一揖，站在戏台的一旁。然后由公证人袁嘉言主持，双方签立“生死状”。于是，鸣锣三声比武正式开始了，两人在戏台互相对视周旋了一圈，都想从对方的眼色和面部表情变化上抓到弱点。细看这红眉道人，双眼炯炯，两撮眉毛又粗又红，身体硬朗，穿着道袍，表面上似有一副仙风道骨模样。双方甫一接手，就知对方实力深沉。开始几个回合，郭转沉肩落肘、马步沉实；以八卦拳与敌周旋，出拳迅速，掌势绵密，手法灵活多变。红眉道人时而采取一套攻守灵活的峨眉通臂拳，时而转用火龙拳，力度刚柔互济，手法长短并用。双方接手十几回合，红眉见郭转四门严密，动作紧凑，手法灵巧，心知无法以拳术取胜郭转，以时近响午为由向公证提出暂停。郭转虽知是缓兵之计，但这是双方事先约定规则，亦同意下午再战。下午上台前，红眉知道自己无法取胜，便在两小手臂上暗藏一付浸毒的三角手扣，心起歹念想毒死郭转。比武开始时，观众比上午加倍热烈，人头拥挤，喧哗不已。公证人故意疏忽比武前，双方必须验身上台的规则，就立即宣布下午比武开始。郭转以迫、进、退、横、麒麟步等步法和拳、掌、指、爪、肘等手形变化，严密紧凑，动作迅疾，刚劲有力；连贯的腿法和快打，打得红眉道人虚实难测，眼花眸乱，渐渐落于下风。当比武进入白热化时，红眉道人见凭实力难以取胜，遂使用暗器三角毒手扣，连续使出毒狠的手段，每招都以致命的拳法硬逼郭转。在忍无可忍之下，郭转施展南少林绝招右脚“单飞燕”直取红眉的左脸腮。红眉用暗藏三角手扣的左手挡住郭转的右胫腿，郭转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说时迟、那时快，遂迅猛飞起左脚“单飞燕”，朝着红眉的右腮横扫。红眉亦被郭转左脚“单飞燕”踢中，右嘴颊裂开了，血如涌泉，连退几步倾倒在戏台下，命丧于当场。郭转摇摇晃晃走下台阶时，也因毒发不支倒地，熟稔医术的王绍良急忙趋前，抱起郭转用手法揉捻穴位进行抢救。在莫遮蛟、王铁手、曾埔胄等的呼唤下，郭转悠悠醒了过来。众弟子遂背着郭转冲出𡑒下城官军的包围圈，先至关帝庙附近的莫遮蛟教馆，继续展开救治。可是郭转被毒器击中的右胫腿已肿得不能解开，难以包扎。只好背着郭转从后澳仔乘渡船到达东涌，再用担架抬至青坑新庵，此时，已被浸毒暗器击伤的右胫腿红肿糜烂，家人和族亲们用轿子抬回罗山家中医治；由于毒药入侵攻心，延续了四个月的医治无效，于乾隆五十五年（1790）正月廿一日，一代宗师郭转不幸逝世，享寿六十七岁，谥“克正”，葬在庄厝乡村后刺仔埔。

比武的结果，导致碣石镇水师右营官兵对海丰天地会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镇压。在碣石镇右营清军的追剿下，莫遮蛟随着离开汕尾港逃往东莞隐居，传下注重腿法的莫家拳。此拳特别注重腿法，有“一脚胜三拳”的说法。手法紧密，拳势勇猛。后来流传于东莞、广州、佛山、顺德等地，成为广东省五大著名拳种之一。之后，海陆丰天地会成员为躲避官府追剿和峨眉派的报复，当即分散粤东各地，一度销声匿迹，直至嘉庆初年才开始公开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