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悟中医（6）：明镜亦非台

吉海

　　“人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它是参禅悟道由渐悟走向神明通灵的一个阶段，研习中医亦是如此。

　　譬如中药细辛用量。明代名医药学家李时珍所著的《本草纲目》言：“若单用末，不可过一钱，多则气闷塞不通者死，虽死无伤”。

　　“钱”是古代重量单位，1钱约合现代3克，“过钱”即超3克。细辛含黄樟醚等毒性成分，过量可致呼吸麻痹，严重时危及生命，故有"过钱命相连"之说。

现行《中国药典》（2025 年版）规定，细辛的煎剂常用量为 1～3 克，与 “不过钱” 的传统经验一致。

从明代到现在，从《本草纲目》到中《中国药典》，从散剂到汤剂，“细辛不过钱”之说活脱脱成了中医的“明镜台”。

　　国医大师裘沛然对此撰文：“我早年行医处方，对细辛用量亦顺从时习，最多一钱，不敢越雷池一步，然病人反映，效果多不理想。壮年以后，细加寻思，对细辛的用量逐渐增加，而疗效亦逐渐提高。在50岁以后，对该药用量较为固定，一般在6~15g，应用病例何止千万，不仅疗效显著，且从未发现过不良作用，深悔当年用药随波逐流、不加思考，不仅贻误病人，心存内疚，且使中医学中名方良药湮没不彰，影响传统医学之发展。书此以志我过，并告同道中之畏用细辛如虎者”。

国医大师裘沛然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到“深悔当年用药随波逐流”，再到出书“告同道之畏用细辛如虎者”，悄然实现了“心如明镜台”到“明镜亦非台”华丽转身。国医大师裘沛然从小学医到五十岁以后而悟，用了三、四十年的漫长光阴，缘于“细辛不过钱”这个明镜台的“高大上”。“高”由古之名医大贤站台，“大”到妇孺皆知，“上”由国家撑台。欲拆此台，走向神明通灵，求之六祖慧能若何？

然“明镜台”从来入不了六祖慧能的法眼，拆神秀“明镜台”时，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是呀，我们可以成为集众多功德于一身的觉悟智慧之树，但我们的觉悟智慧本来面目没有象那样“大树”狭隘死板；“心如明镜台”，明镜可以作为我们提升觉悟智慧的台阶，但明镜再明也不能作为条条框框，成为“拌脚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六祖慧能举重若轻，飘然一指。然不惹尘埃，无须“时时勤拂拭”，人皆欲之。然“本来无一物”之神明“空”境，恐红尘凡夫儒子可望而不可及矣。

　　我曾为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治疗脉管炎，所开方剂中辛细为15g。药店以“细辛不过钱”为由，只配细辛3g。我从网店买了细辛和电子秤寄去，通电话时，长者的家属在旁言：吃了，别吃死你。当时，我纠结无比，百味陈杂。所幸服药后其病愈。中医别的不说，仅细辛用量这个“明镜台”，让凡夫俗子的我愈越倍感艰难，以“明镜亦非台”七字，能让我顿悟，达神明通灵之妙境，岂非天方夜谈？

　　“ 上不忧天，下不怨人，是为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是为戒”。虚云大师之言象从虚空中飘来，指点迷津。作为中医者之空，空去忧怨。“上不忧天”即上不忧虑《中国药典》的规定，它列在首位是药物的安全性而不是治疗的有效性；“下不怨人”即人无完人，人人皆有时代与知识的局限性，包括古今名医大家。中医者之戒，非条条框框之戒律，凡不益于患者没有疗效的恶事莫作，凡益于患者有疗效的善事奉行。若如此，中医者悟“空”持“戒”，可神明通灵，离成菩萨仅一步之遥。

“明镜亦非台”，中医脊梁李可老中医已成功跨越，是为典范。他在《李可老中医急难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书中言：20世纪60年代中期，我已对历史上习用的经方剂量，发生怀疑，每遇重危急症，如心衰濒死病人，辄用伤寒四逆汤类方原方原量投治。主药附子则加一倍、两倍、三倍，破格用药，有100多例肺心病、风心病、冠心病及大出血导致的心衰濒死病人，协同西医进行抢救，绝大部分是西医放弃治疗，由我单用中药，一剂药附子用到200克以上，一昼夜按时连服3剂，附子总量达500克以上，使这些西医院宣布死刑的病人，全部起死回生，我把此方定名为“破格救心汤”。

“破格”二字，李可老中医把“心如明镜台”作为前进台阶，踩之脚下 。李可老中医创立 的“ 破格救心汤”，昭示李老中医已达菩提般若、神明通灵之境，称李可老中医为现世菩萨，亦不为过。

古人言：“德不近佛者，无以为医；才不近仙者，无以为医”。信乎？

　　古往今来，良医所悟禅道、所修功德堪比菩萨，达神明通灵之妙境者众。倘有一日，佛问良医：成菩萨或为良医否？其必曰：“医院未空，誓为良医；众生无恙，方证菩提”。

范仲淹曰：“噫！微斯人，我与谁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