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深处是娘亲

小勇哥新视点

<p class="ql-block">时间的脚步一迈进腊月,年的味道愈发浓郁醇厚,然而,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p><p class="ql-block">儿时的年味,是炸开的鞭炮裹着浓烈的烟火气,在寨子上空肆意弥漫,藏着我们心底里最纯粹的欢喜。</p><p class="ql-block">过年的时候,父母拿出精心挑选的五谷杂粮,为我们准备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还为我们买新衣裳、新袜子,将我们打扮得漂漂亮亮。我们穿着新衣衫,在院坝上追跑、椿树下嬉闹、竹林里躲猫猫,欢快的笑声绕着村寨,把节日的热闹揉进乡村的每一寸光景里。</p><p class="ql-block">除夕夜的八仙桌上,摆着平日里难得吃到的美味:油润的猪头、喷香的鸡腿、软糯的扣肉,还有母亲手工捏成的血豆腐、灌装的腊肉香肠。一家人围坐桌前,边吃边叙,其乐融融。父亲放下酒杯,从怀里摸出零散的压岁钱,郑重地叮嘱:“买吃的玩的都可以,唯独不能拿去打牌。”揣着温热的零钱躺在床上,心里满是盘算,盼着天亮后把想要的东西都买回家。</p><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匆匆忙忙吃过弯角粑,便迫不及待地往山歌场跑。那里的地摊上,摆着花炮、擦炮、彩色气球,还有甜滋滋的爆米花、酥脆的花生糖,这些,都是平日里盼了又盼的稀罕物。烟花嗤嗤燃着,火药香混着糖味,儿时最真切的年,最幸福的年,就这样在我们的欢喜中悄然度过。</p><p class="ql-block">大学时,为减轻家里负担,我寒假到报社实习,一边锤炼采写能力,一边挣稿费贴补生活费。那年除夕下午,我攥着车票往汽车站赶,颠簸的乡村公路上,归心似箭的我总觉得车速太慢、路途太长。那时乡与村之间还未通公路,下车后只能徒步走山路回家,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一路疾走,只为早点到家。</p><p class="ql-block">进入寨口,远远望见弟妹们正倚着门框等候,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酸楚。进入家门,饭菜早已摆在桌上,母亲迎上来:“回来就好,快坐,我们都等着呢。”刹那间,年的味道便有了最真切的模样——于漂泊在外的人而言,年味从来不是珍馐美味,而是亲人的团聚,是一句温暖的问候,哪怕只是母亲炒的几盘家常小菜,也是世间最踏实的幸福。</p><p class="ql-block">参加工作后改行进城工作那年,我特意租了三室一厅的房子,留了一间给母亲,满心想着接她来城里享福。可任凭我百般劝说,母亲始终不肯。劝的次数多了,母亲会不高兴,甚至和我们拌嘴。在家人和亲戚的轮番劝说下,母亲才勉强进城住了两年,却总是找各种理由想回老家。尤其是一进腊月,她便坐立不安:“在城里过年,啥都要花钱买,不用推磨、不用舂碓,吃完饭连串门的地方都没有,哪有老家热闹。”</p><p class="ql-block">我懂母亲,她在农村住了一辈子,和邻里乡亲一起热热闹闹推豆腐、舂碓磕粉子面备年货的光景,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成了她心中最难忘的年,最珍贵的念想。</p><p class="ql-block">新冠肺炎疫情期间,我搬了新家。按照农村习俗,要在新房里过年。原本我已与母亲商定好,接她来新家团圆,然而,由于疫情形势严峻,城市和道路都实施了封锁措施,我只能让她在老家和弟弟一家一同过年。</p><p class="ql-block">除夕前几日,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她轻叹着说道:“去不了没办法,健康才是最为重要的,一切都会顺遂的。” </p><p class="ql-block">前些年,母亲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们做子女的,总想着让她健康长寿、安享晚年,但却忽略了她心底最朴素的期盼:一家人岁岁年年,团圆相伴。她要的从来都不是锦衣玉食,而是一家人吃顿年夜饭,享受儿孙满堂的温暖。</p><p class="ql-block">今年九月,母亲终究没能熬过病痛,在老家永远离开了我们。春节将至,年的味道越来越浓,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万般不是滋味。没有母亲的年,再浓的年味也失了滋味。余下的,唯有无尽的思念,和深深的怅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