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民：穿 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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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忙”，在六七十年代的农村，是再寻常不过的光景。它是乡土人情的朴素助力，是邻里情谊的升温纽带，更是庄户人家最实在的劳动力互换方式。

谁家要盖新房，从脱坯备料、和泥垛墙，到烧砖砌墙、上梁腻瓦，桩桩件件都是“穿忙活”。主家不必掏一分工钱，顶多管几顿家常饭，家境好些的，便在完工之日摆上一桌薄酒，算是答谢。没有太多必要的算计，没有你欠我还的客套，只知谁家院里响起忙活的动静，亲朋邻里们便会扛着工具主动上门，搭把手、出份力、尽份意。

婚丧嫁娶的场合，更是少不了“穿忙”的身影。办喜事时，宗族里的长辈会提前召集众人，摆上一桌名曰“尝菜”，名义上是品鉴婚宴菜品，实则是敲定各项事宜：谁负责跑腿通知亲友，谁来当支客迎送宾客，谁库管采购，谁掌勺主厨、谁打下手配菜，谁端盘上菜、谁打扫院落，谁负责添柴加煤，谁滤净刷盘，一一安排得明明白白。为此，还会在堂屋墙上，贴上一张用红纸（丧事不用红纸）写的，明明白白的《执事单》，让“忙上人”分工明确，职责到人，忙而不乱，有序进行。这些忙活的人，全是义务帮忙，分文不取。

若是遇上白事，“穿忙”的人则会更多。除了操持吃喝杂务的族人、亲朋，主持主事的族长，还有打墓坑的壮劳力、抬棺木的壮汉子，以及缝制孝衣、张罗丧葬流程的族人。在那份沉重肃穆的氛围里，靠着众人的无偿付出，丧事得以有条不紊地推进，直至逝者入土为安。

到了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田野，土地承包到户，“穿忙”的身影渐渐稀疏。跨入21世纪，随着日子越过越红火，曾经的“穿忙活”便悄然退场，取而代之的是明码标价的金钱交易。唯有“忙上人”的说法还留存着，只是他们不再躬身劳作，更多是凑个人场，添一份热闹。

前些日子，老家几位族人办事，我亲身参与其中，真切感受到了今昔“穿忙”的变迁。宴席交给了专业的团队承办，不用管搭棚及桌椅板凳，不用自家操心厨灶；灶炉也由柴火灶到烟煤灶，再到液化气灶，直至现在的油气灶炉，打开火鼓风机同时启动，不几分钟一大锅水就能烧开；搭棚摆桌也有专人负责，主家只需按工付钱。

打墓坑用上了机械，抬棺木也有了省力的工具，虽说有唢呐吹手电子炮，还有桌楼供品人抬轿，但再也不见往日众人齐上阵的景象。族里的“忙上人”，每天不过是领盒香烟，嗑着瓜子，喝着茶水，聚在一起唠唠家常。

虽说少了些热火朝天的劳作，却也在这相聚的时光里，维系着宗族的凝聚力，延续着亲情与乡情的温度，让家风与善意，在闲话家常间默默传递。

2026年1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