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仁柔寡断忡，</p><p class="ql-block"> 削藩随言听。</p><p class="ql-block"> 败亡牒度命，</p><p class="ql-block"> 寿葬老佛终。</p><p class="ql-block"> （“仁柔寡断忡”、“削藩随言听”：燕师驻大名，吴杰、平安发兵断北平饷道；燕王遣指挥武胜复奏书于朝，大略言：“朝廷许罢兵，而盛庸等攻北，绝粮饷，与诏旨背弛。”惠宗得书，有罢兵意，以示方孝孺，曰：“此孝康皇帝同产弟，朕叔父也。吾他日不见宗庙神灵乎！”方孝孺言：“陛下果欲罢兵邪？即兵一罢，散不可复聚，彼长驱犯阙，何以御之？今军声大振，计捷书当不远，愿陛下毋惑甘言。”惠宗然之，缚武胜下锦衣狱。同年五月，燕王闻之，怒遣都指挥李远烧南军积聚；京师大震，德州粮饷遂艰。方孝孺门人林嘉猷尝居北平邸中，知朱高煦、朱高燧弗恭于燕世子；中官黄俨素奸险，方曲事朱高燧。朱高燧与世子协守北平，朱高熙从燕王军，时时倾世子；而是时河北师老无功，德州饷道绝，方孝孺乃言于惠宗：“兵家贵间，燕父子兄弟可间而离也。世子诚见疑，王必北归，王归而我饷道通，事乃可济。”惠宗善之，立命方孝孺草书，遣锦衣卫千户张安如燕遗世子，令归朝廷，许以王燕。世子得书，不启封，遣人并张安等送军前。中官黄俨者，比书至北平，则已先使人弛报燕王言：“世子且反。”燕王疑之，问朱高煦，朱高煦言：“世子固善太孙。”语未竟，世子所遣使以书及张安至；燕王启视，遽云：“嗟乎，几杀吾子！”乃囚张安等。驸马都尉梅殷尚太祖女宁国公主，有才智，太祖特眷注之；临崩，惠宗与梅殷侍侧受顾命，太祖谓帝曰：“燕王不可忽。”顾语梅殷曰：“汝老成忠信，可托幼主。”出誓书及遗诏授之曰：“敢有违天者，为朕伐之！”言讫崩。同年十一月，燕兵渐逼，诸将多畏懦观望，乃召募淮南兵民，合军士，号四十万，命梅殷统之，驻淮上——淮安府治山阳县今江苏淮安以厄燕师；既而燕王遗梅殷书，以进香金陵——今江苏南京为辞，梅殷答言：“进香，皇考有禁，遵者为孝，不遵者不孝。”割使者耳、鼻，口授数语，词甚峻；燕王怒，决计趋金陵。同年十二月，燕师发北平。建文四年即1402正月，命徐辉祖帅京军往援山东。燕兵陷东阿——在今山东东阿南黄河南岸，吏目郑华死难。燕兵入沛县，知县颜伯玮、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皆死难。同年二月，燕王帅师南下。平安与燕兵遇于淝河——在今安徽宿县南，战不利，退屯宿州——今安徽宿县。燕兵陷萧县——在今安徽萧县西北，知县陈恕死难。平安营于小河，燕兵据河北；燕王令陈文扼要处为桥，先渡步卒辅重骑兵随之，道分兵守桥。明日，总兵何福列阵十余里，张左右翼，缘河而东；燕王帅骑兵战，何福麾步兵而前，争先守桥。何福帅后军来援，奋击破之，遂斩陈文于阵。平安转战，遇燕王于北坂；燕王急，几为平安槊所及，马蹶，不得前；燕蕃骑指挥王骐跃马入阵援，燕王得脱。南军夺桥而北，勇气百倍；徐辉祖军至，大战齐眉山——在今安徽灵璧西南，自午至酉，胜负相当。是时南军再捷，燕骁将多败没，燕王不解甲者数日；南军相庆。时廷臣有言：“燕且北矣，京师不可无良将。”惠宗因召徐辉祖还，何福军声遂孤。燕遣轻骑截南军饷道，又令游骑扰其樵采；何福乃下令移营灵壁就粮。时南军运粮五万，平安帅马步六万护之；燕王遣壮士万人遮援兵，而令朱高煦伏兵林间，躬帅师迎战。何福出灵壁与平安合击，朱高煦帅众自林间突出，燕王还兵掩杀其后；何福大败，尽丧其粮饷。何福等入营坚守；是夜，何福下令，期明旦闻炮声三，即突围出师就粮于淮河。庚辰——二十八日，燕军攻灵壁营，燕王帅诸将先登，军士蚁附而上；燕兵三震炮，何福军误为己，急趋门，门塞不得出，营中纷扰。燕兵急攻之，遂破其营；何福遁走，平安等被执，参赞军务、礼部侍郎陈性善和大理寺丞彭与明皆死难。平安被俘，见燕王；燕王云：“淝河之战，公马不蹶，何以遇我？”平安大言：“刺殿下如拉朽耳！”燕王太息云：“高皇帝好养壮士。”释之，遣还北平；自是南军益衰矣。燕兵至泗州——在今安徽泗县东南，守将周景初举城叛降燕。燕兵渡淮，守淮河兵部主事樊士信死难。燕兵陷盱眙——今江苏盱眙、天长——今安徽天长，进至扬州——今江苏扬州，守将崇刚、监察御史王彬死难。燕兵至高邮——今江苏高邮，遂陷仪真——今江苏仪征。仪真既破，北舟往来江上，旗鼓蔽天，燕王驻师江北；朝廷六卿大臣多为自全计，求出守城，都城空虚。惠宗下诏罪己，遣使四出，征勤王兵。方孝孺言：“事急矣，宜以计缓之。遣人许割地，稽延数日，东南募兵当至。长江天堑，北兵不闲舟楫，相与决战于江上，胜败未可知。”惠宗从之，乃以吕太后命，遣庆城郡主如燕师议和，以割地分南北为请；郡主，燕王从姊也。燕王见郡主哭，郡主亦哭；燕王问：“周、齐二王安在？”郡主言：“周王召还，未复爵；齐王仍拘囚。”燕王益悲不自胜。郡主徐申割地议，燕王云：“凡所以来，为奸臣耳。皇考所分吾地，且不能保，何望割也！但得奸臣之后，谒孝陵，朝天子，求复典章之旧，免诸王之罪，即还北平，祗奉藩辅，岂有他望！此议盖奸臣欲缓我师，俟远方兵至耳。”郡主默然辞归，燕王送之出，云：“为我谢天子。吾与上至亲，相爱无他意，幸不终为奸臣所惑。更为我语诸弟妹：吾几不免，赖宗庙神灵得至此，相见有日矣。”郡主还，具言之。惠宗出语方孝孺，且问曰：“今奈何？”方孝孺言：“长江可当百万兵。江北船已遣人烧尽，北师岂能飞渡！”宁波——今浙江宁波知府王琎、永清——今江苏永清典史周缙募兵勤王。同年六月，燕兵渡江，盛庸整军御之，小却；惠宗遣都佥事陈瑄帅舟师往援盛庸，陈瑄乃降燕；盛庸师溃，其单骑遁，余将士皆降。燕诸将请径薄京城，燕王云：“镇江——今江苏镇江咽喉之地，若城守不下，往来非便。先下镇江，则彼势益危矣。”乃令来降海舟悬黄帜往来江中，镇江城中望见，惊言：“海舟皆已降，吾将何为！”其守将童俊遂率众降。惠宗闻江上海舟暨镇江皆降，甚忧郁，召方孝孺问计；方孝孺即班中执李景隆，请诛之，言：“坏陛下事者，此贼也。”不听。方孝孺请令诸王分守城门，乃命谷王朱橞、安王朱楹分守城门，遣李景隆及兵部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往龙谭——在今江苏句容西北近江，仍以割地请和为辞，观虚实以待援兵。李景隆、茹瑺至龙潭见燕王，伏地叩头而已，稍稍及割地事；燕王云：“吾今救死不暇，何用地为！且今割地何名？皇考裂土分封，吾故有地矣，此又奸臣计也。凡所以来，欲得奸臣耳。公等归奏上，但奸臣至，吾即解甲，谢罪阙下，谒孝陵，归奉北藩，永祗臣节。”李景隆、茹瑺还报命。惠帝令李景隆再如燕师，言罪人已窜逐，候执至来献，且令诸王与偕；既至，燕王见诸王相劳苦，诸王具述上意。燕王云：“诸弟谓斯言诚伪。”诸王言：“大兄洞见矣。”燕王曰：“吾来，但欲得奸臣耳，不知其他。”遂宴诸王，遣归。惠宗会群臣恸哭，或劝帝且幸浙，或曰不若幸湖、湘；方孝孺坚守京城以待援，万一不利，车驾幸蜀，收集士马以为后举。齐泰奔广德州——今安徽广德，黄子澄奔苏州——今江苏苏州；惠帝太息曰：“事出汝辈，而今皆弃我去乎！”长吁不已。癸亥——同月十一日，燕王整兵而进，屯金川门；时谷王与李景隆守金川门，燕兵至，遂开门降；徐辉祖率师迎战，败绩）</p><p class="ql-block"> （“败亡牒度命”、“寿葬老佛终”：时朝廷文武俱迎降燕，惠宗闻金川门失守欲自杀；翰林院编修程济言：“昔高帝升遐时，有遗箧曰：‘临大难当发。’谨收藏奉献殿之左。”群臣齐言急出之，俄而舁一红箧至，四周俱固以铁，二锁亦灌铁；惠宗见而大恸，急命举火焚大内，皇后马氏赴火死。程济碎箧，度牒三张，一名应文，一名应能，一名应贤，袈裟、帽鞋、剃刀俱备，白金十锭，朱书箧内：“应文从鬼门出，余从水关御沟而行，薄暮会于神乐观之西房。”惠帝曰：“数也。”程济即为惠宗祝发，吴王教授杨应能愿祝发随亡，监察御史叶希贤毅然道：“臣名贤，应贤无疑。”亦祝发。各易衣披牒，在殿凡五六十人俱矢随亡；惠宗曰：“多人不能无生得失，宜各从便。”九人从帝至鬼门，而一舟舣岸，为神乐观道士王昇，见惠宗，叩头称万岁，言：“臣固知陛下之来也。畴昔，高皇帝见梦，今臣至此耳。”乃乘舟至太平门，王昇导至观，已薄暮矣。俄而杨应能、叶希贤等十三人同至，共二十二人；惠帝曰：“今后但以师弟称，不必拘主臣礼也。”约定左右不离者三人，给运衣食者六人，余俱遥为应援。黎明，取道溧阳——今江苏溧阳去。燕王立为皇帝。清宫三日，诸宫人、女官、内官多诛死，惟得罪于建文者乃得留；成祖诘问宫人、内侍以惠帝所在，皆指认皇后尸应焉。乃出尸于煨烬中，成祖哭之云：“小子无知，乃至此乎！”召翰林侍读王景，问：“葬礼当何如？”王景对言：“当葬礼以天子之礼。”从之。革去兴宗孝康皇帝庙号，仍旧谥号懿文皇太子。同年十一月，惠宗往滇；初附舟至京口——今江苏镇江，过六合——今江苏六合，陆行至襄阳——今湖北襄阳县襄阳镇，至是往滇。成祖永乐元年即1403正月，惠宗至云南——今云南昆明永嘉寺。永乐四年即1406二月，惠宗至重庆——治所巴县今重庆大竹——今四川大竹善庆里。同年四月，惠宗至西平侯沐晟家。同年五月，结茅白龙山。永乐六年即1408六月，白龙庵灾；程济出山募葺。先是，成祖命太监郑和航海通西南诸国，郑和数往来云、贵问踪迹惠宗；惠宗东行至善庆里，永乐七年即1409五月复还滇。工部尚书严震使安南，密访惠宗，忽与惠宗遇于云南道中，相对而泣；惠帝曰：“何以处我？”严震对言：“上从便，臣自有处。”夜缢于驿亭中。永乐八年即1410三月，惠宗复结庵于白龙山，寻复舍白龙庵他去。先是，有司毁白龙庵；永乐九点即1411四月，惠宗至浪穹——今云南洱源鹤庆山，其地颇佳，因募建一庵，名大喜。永乐十年即1412三月，惠宗纳弟子应慧。永乐十三年即1415八月，惠宗游衡山。永乐十八年即1420十月，惠宗入蜀。永乐十九年即1421七月，惠宗入粤。永乐二十一年即1423二月，惠宗入楚。永乐二十二年即1424七月，成祖崩于榆木川——在今内蒙古多伦西北；十月，惠宗下江南。仁宗洪熙元年即1425五月，仁宗崩；惠宗自闽、粤还鹤庆山，止程济从，闻仁宗崩曰：“吾心放下矣，今后往来亦稍如意也。”宣宗宣德二年即1427八月，惠宗入蜀。宣德三年即1428十月，惠宗游汉中。宣德四年即1429正月，惠宗至成都，再宿而去。宣德六年即1431二月，惠宗往陕西——治所西安府长安县今陕西西安。宣德七年即1432正月，惠宗入楚，至公安——在今湖北公安西北。宣德九年即1434五月，惠宗至吴江——今江苏吴江史彬家，程济从。宣德十年即1435正月，宣宗崩；三月，惠宗往粤西——广西。英宗正统元年即1436八月，惠宗至滇，卜筑庵于旧日之浪穹。正统三年即1438七月，惠宗复往粤西。惠宗好文章，能为诗歌，至是出亡盖三十九年矣；正统五年即1440三月，会有同寓僧者，窃其诗，自谓惠宗，诣思恩——今广西武鸣知州岑瑛，大言：“吾建文皇帝也。”岑瑛大骇，闻之藩司，因系僧并及惠宗，飞章以闻；诏械入京师，程济从。同年九月，僧及惠宗至京师，命御史廷鞫之；僧称年九十余，且死，思葬祖父陵旁耳。御史言：“建文君生洪武十年，距正统五年当六十四岁，何得九十岁？”廉其状，僧实杨应祥，钧州——今河南禹县白沙里人；奏上，僧论死，下锦衣狱。惠宗白其实，御史密以闻；阉吴亮老矣，逮事惠宗，乃令探之。惠宗见吴亮，辄曰：“汝非吴亮邪？”吴亮言：“非也。”惠帝曰：“吾昔御便殿，汝尚食，食子鹅，弃片肉于地，汝手执壶，据地狗铦之，乃云非是邪？”吴亮伏地哭；惠宗左趾有黑子，吴亮摩视之，持其踵复哭，不能仰视，退而自经。于是迎惠宗入西内；程济闻之，叹言：“今日方终臣职矣！”往云南焚庵，散其徒。惠帝既入宫，宫中人皆呼为老佛，以寿终，葬西山，不封不树。建庶人，建文君一一惠宗幼子也，入禁大内时方二岁，至是年五十六；英宗意欲宽之，谓李贤云：“亲亲之义，实所不忍。”李贤对言：“陛下此一念，天下鬼神实临之，太祖在天之灵实临之，尧、舜之心不过如此。”左右或以为不可，英宗云：“有天命在，任自为之。”遂于天顺二年即1458正月遣居凤阳，听其婚娶，出入自在。建庶人出禁，见牛、羊亦不识；未几，建庶人卒，懿文太子——朱标、建文君遂无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