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耕耘者</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964253</p><p class="ql-block">图 片/相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妻子有一头漂亮的长发,乌黑、浓密、顺滑,既是她的骄傲,也是我的。</p><p class="ql-block">四十岁生日那天,烛光映着她的脸,她忽然轻声与我商量:“都中年了,头发还这么长,是不是该剪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我看着她,没说话。过完生日,她像是下了决心,真让我陪她去理发店。走到那熟悉的玻璃门前,隔着门就能闻见洗发水的香气,听见吹风机的嗡嗡声。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很久,最后转过身来,笑了笑:“算了,再留留吧。”这一留,竟又是十年。如今女儿都读研了,她有时对镜梳妆,看着镜子里依然黝黑发亮的长发,会说:“等真有了白发,再剪短吧。”话是这么说,眼神里却还是那份舍不得。</p><p class="ql-block">她总爱念叨:“我已长发及腰,明年剪掉可好?”这话说了好几年,剪了又留,终究是舍不得。这头发黑得发亮,密得扎手,根根饱满,摸上去绵软顺滑,缠缠绕绕陪了她半辈子。里面藏了太多细碎的故事,有笑有暖,也收着满耳朵的夸赞——街坊邻居、单位同事,没有不夸的。年过半百,这头长发成了她最实在的骄傲。</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她的头发就长得快,黑黝黝一大把。发丝虽粗,却软,梳子滑过指尖,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墨光。家里姐姐多,都爱围着她梳头,麻花辫、羊角辫,变着花样扎紧,系上红头绳,头发垂到腰际,一走一晃,连发梢都荡出温柔的弧度。门口晒太阳的王大妈见了总凑过来摸两把:“这丫头头发真好,黑得跟墨染似的,比绸子还滑手!”隔壁李婶也常打趣:“咱院儿就数你家闺女头发养得好,将来准有福气。”那时候的长发,沾着姐姐们的疼,裹着邻里的夸,是她童年里最柔软的甜。</p><p class="ql-block">上了初中住校,每周才回一次家,她自己不会梳,头发乱糟糟挽在脑后,缠成团,发梢干得毛躁,碎发东翘西翘,活像一把乱麻。班主任宋老师心细,看见了,时常在课间或午休时,把她叫到办公室,用自己随身带的木梳,一边轻声说“女孩子家,头发要利索”,一边轻轻地替她解开胡乱绑着的皮筋,用手指慢慢理顺打结的发丝,再一下下梳通,重新帮她扎好。那梳子划过头皮的感觉,温温的,痒痒的,带着老师指尖的暖意。有个周末回家,邻居张阿姨见了还是直叹气:“这么好的一头长发,咋糟践成这样?”宋老师也劝:剪短了吧,省心。于是,她第一次剪成了齐肩短发。</p><p class="ql-block">高中课业紧,有回成绩掉得厉害,心里憋着股气,她一狠心,把头发剪得比男孩还短,耳后光溜溜的,发茬贴着头皮,活脱脱一个假小子。回小区时,王大妈差点没认出,拉着她的手念叨:“丫头,咋剪了呀?多可惜,你这头发可是咱院儿的‘招牌’!”她脸红着没吭声。好在头发长得快,开学时已经盖住耳朵,她也发现短发省事——不用费心打理,连洗头都轻松不少。这省心的短发,竟一路陪她进了大学,留着板寸,还闹了两回笑话。</p><p class="ql-block">大学体检,她一进医务室,校医就摆手喊:“男同学不能进!”她愣住四下看,才发现说的是自己。还有一回和室友牵手回宿舍,宿管阿姨追出来喊:“男生不准进女生楼!”等她一回头,阿姨看清脸,赶紧笑着道歉。这两次误会让她哭笑不得,也下了决心:一定把头发留长,再也不让人认错。</p><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过,头发像春藤似的疯长。大三时已披肩,风一吹就滑到胳膊上,发梢扫得皮肤酥酥的。到毕业前,更是长发及腰,乌压压一把能遮住大半背,发量厚实,攥在手里满满的。原本就秀气的模样,配上这头亮发,愈发显眼。校园里竟也有了好几个追求者,递情书的、约看电影的,室友打趣她是“长发女神”,连班上男生都说:“你这头发,比什么首饰都好看。”那段被人悄悄惦记的时光,成了大学里青涩而美好的印记。</p><p class="ql-block">毕业回小区,邻居们见她长发松松披着,泛着光,都赞不绝口。李婶老远就招呼:“哟,咱院儿的‘黑长直’回来啦!头发一长,姑娘更水灵了!”</p> <p class="ql-block">本以为这长发能一直留着,可结婚怀孕后,身子越来越沉,弯腰洗头成了难题。头发打湿后沉沉贴在背上,实在难受。万般不舍,她还是跟我商量着剪了。剪之前,我给她拍了两卷胶卷,各个角度留影。她说:“说不定以后不留了。”看着及腰的发丝簌簌落地,只剩短短的发茬,摸上去空落落的。她把剪下的那束长发用红绳仔细系好,交给我,“收着吧。”我特意定制了一个长方形的檀木盒子,她用素净的纸将长发包好,贴上小小的标签,注明日期。她常说:“这可是我的长发历史,每一段都是时光。以后剪下的长发都收在这里。”</p><p class="ql-block">出了月子,她抱孩子去超市,刚走几步,几个小姑娘追着喊:“先生,孩子可以放购物车里!”等她开口说“谢谢”,对方看清她的脸,吓得转身就跑——又因短发闹了笑话。老被误会总不是办法,休完产假上班,她赶紧扎起马尾。那时头发已到肩,扎起来清爽精神。同事见了都说好,隔壁办公室的张姐凑近说:“你头发长得真快!扎马尾多温柔,学生肯定更喜欢。”教导主任也笑:“还是长发适合你,端庄,有英语老师的气质。”</p><p class="ql-block">妻子向来不擅长打理头发,自从在一起,我就慢慢学着给她编辫子、盘发髻,简单的麻花辫、温婉的花苞头,做多了也就熟练了。她常笑我:“有你这位免费发型师,我更不用学了。”我也摸出了规律:她的头发长得特别快,三年就能长到腰,所以每三年就得剪掉四十多公分。她不爱去理发店,这活儿自然落在我手里。一把剪刀、一把木梳,让她坐在小板凳上,我慢慢梳顺她的长发,按她心意修剪长度,再仔细修齐发梢。她说,我剪的比外面合心意,舒服。剪下的长发,她总接过去,在手里掂一掂,捋顺了,才递给我收进那个专属于她的“历史”盒子里。</p> <p class="ql-block">她本不是爱折腾头发的人,这辈子没做过几次造型,但每次都记得清楚。刚毕业时烫过大波浪,刘海翻上去,显得高了三分,卷发蓬松垂肩,发梢弯弯的,好看。2004年,在蒙妮坦花380块烫了直发,头发顺得能照人,亮闪闪的,我替她捋发时,手指能从头顶一路滑到发梢,别提多滑溜。那时她常讲公开课,学校录像,同事看完都说:“你这长发是加分项,随着讲课轻轻晃动,又知性又好看,学生听课都专心。”她把每段录像都要来,看的时候光注意头发在镜头里轻轻荡着、泛着光,倒忘了看自己讲得怎么样,现在想起还觉得好笑。她也染过一次棕色,可染完总觉得少了原有的光泽,发丝也没那么顺了。同事都说:“还是黑发好,又亮又衬你。”街坊王大妈见了也说:“黑发多好,显年轻!”她自己也觉得,还是原来的黑发最耐看,后来就再没染过。</p><p class="ql-block">前些天去看闺女,闺女拉她去做头发营养。做完后头发软乎乎的,像吸饱了水的云,梳子一梳到底,半点不打结。只是太软了,我用簪子给她盘发,总是固定不住,换皮筋松松挽着,走几步就滑下来,散了一半。闺女笑这是“战国风”,还拿手机拍了照,倒也别致。刚回小区,遇见遛弯的张阿姨和李婶,张阿姨眼睛一亮:“哟,这头发一做营养就是不一般,亮得能照人!五十岁了还这么密,比小姑娘的都好!”李婶也跟着点头:“就是,这发质,又黑又顺,咱小区谁不羡慕?”连做头发的小伙子都说:“阿姨您这头发太难得了,又多又长,天生的好底子。”她听着,眼里笑眯眯的,我心里也觉得,这头青丝,衬得她格外好看。</p><p class="ql-block">周日闲来无事,她把头发散开泡在水里慢慢洗。乌黑的发丝在水中舒展,像一捧漾开的墨色海藻,发梢随着水波飘来荡去,连水都带了淡淡的香。我坐在一旁帮她撩水,有个陌生小女孩凑过来,眼睛圆溜溜的,伸手就想捞她的头发,嘴里嚷着:“阿姨,你的头发像蜘蛛网!”妻子笑着逗她,本想该说像海藻才对,孩子的想象真是有趣。小女孩还拉着手问了好久,怎么才能养出这样的头发。两个陌生人,因为一头长发,聊得热热闹闹的,现在想起,心里还是暖的。</p> <p class="ql-block">其实长发最实在的好处,就是不用常跑理发店,什么发型我都能给她弄。想精致些,就把厚厚的长发拧成麻花,一圈圈盘在脑后,插一根簪子,留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典雅得很。单位年轻同事见了总说:“姐,你这盘发真好看,像从古诗里走出来的。”想随意些,就松松挽个马尾,或干脆散着。小区里带孩子的妈妈们常说:“阿姨,你散着头发真有气质,风一吹,飘飘的,看着就舒服。”</p><p class="ql-block">她的簪子不少,有自己买的,同事送的,还有闺女和学生亲手做的。最特别的是一根带灯的簪子,本来想着哪天逛夜景时给她盘上,一定很美,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闺女和一位实习老师还曾一起帮她簪花盘发,把长发松松绾起,鬓边别几朵小花,风一来,花香混着发丝的温润,颇有“菊花须插满头归”的雅意,同事们都夸别致。最朴素的是一根木簪,我握在手里替她绾发时,忽然就懂了“拙荆”的意思——原来荆钗布裙的美好,就在这般朴素的温柔里。</p><p class="ql-block">如今她已五十,依旧满头乌发,不白不枯,不松不躁。梳顺了,还是厚厚一把,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墨色。晨起我为她梳头,睡前替她理顺缠结,这头青丝,就这样缠缠绕绕地织进了我们的日子里。欧阳修写“白发戴花君莫笑”,她虽未白头,却借着这头青丝,活出了一份自在舒展。单位的老同事常说:“你这长发就是你的招牌,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好,看着就精神。”邻居见了也总念叨:“五十岁还能有这么好的头发,真是福气,肯定是心态好、日子舒心。”</p><p class="ql-block">这头长发,陪她走过年少的莽撞、大学的青涩、职场的忙碌、为人母的温暖,也陪我们走过一年又一年的朝夕。里面藏着宋老师帮她梳头的温柔,藏着大学时被误会的趣事,藏着校园里被喜欢的小小心动,藏着闺女笑她“战国风”的欢乐,藏着陌生小孩说它像蜘蛛网的可爱,更藏着邻里同事一茬又一茬的真心夸赞,也藏着我为她梳发、编发、剪发的细细温柔,和她那一束束被珍重收藏起来的“长发历史”。不用刻意打扮,不必追赶时髦,这头伴了她半生的青丝,就这样黑着、长着,又被一束束收着,每根发丝都沾着生活的暖意,成了她最真切、最踏实的骄傲,也是我眼里,独属于她的最美风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