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平调大师“黑牛”

全景曹州

大平调大师“黑牛”

文/刘启升

编者按：郭盛高，1933年出生于山东，是山东菏泽著名的大平调演员，艺名"黑牛",在菏泽的名声,不亚于任何大师。他出身艺人家庭，9岁随父学戏，13岁登台演出。在冀鲁豫大部分地区，特别是黄河两岸的农村，只要说东明大平调“红脸王”，男女老幼都知道是“黑牛”。他的表演粗狂豪放，形神兼备，字正腔圆，悦耳动听，尤其是用假嗓发出的“呕腔”，更是别具一格，深受人们喜爱。代表作《百花亭》、《收姜维》、《反徐州》。


鲁西南的年味儿，一半在炸麻叶的油香里，一半在大平调的唱腔里。老辈人常说“三天不喝汤，也听梆子腔”，这话在东明县的乡野间流传了几十年，而乡亲们心里最念想的“腔”，是“黑牛”郭盛高那口穿云裂石的大平调。

黑牛是郭盛高的艺名，1933年他生于河南南乐的艺人家庭，打小就泡在戏班里。9岁跟着父亲学戏，十三岁第一次登台，穿的还是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光着脚踩在土戏台的红毡上，一开口唱《收姜维》，那独创的假嗓“呕腔”便惊了四座——高亢处如黄河奔涌，婉转处似清泉流石，台下的庄稼汉们忘了拾粪，媳妇们忘了纳鞋底，连哭闹的娃娃都被这清亮的腔调镇住了。

往后的近半个世纪，黑牛的戏台从村头土台子搭到了省城大剧院，甚至走进了北京长安大戏院。可他身上的“土”味从没变过：登台前总爱蹲在后台啃块玉米饼子，戏服裤脚常沾着戏台的尘土，唱腔里裹着的，还是鲁西南黄土地的气息。他擅演红脸老生，《栖梧山》里的岳飞、《反徐州》里的徐达，被他演得形神兼备，眉宇间的忠义刚烈，让乡亲们看得热泪盈眶；偶尔客串小生、花脸，也照样拿捏得恰到好处，活灵活现。

1985年腊月，黑牛率东明县大平调剧团晋京演出。在长安大戏院唱完《栖梧山》，台下掌声雷动，马少波、乔羽等名家特意到后台接见他。乔羽先生握着他布满老茧的手说：“你的腔，是鲁西南的魂啊！”这话传到家乡，乡亲们一点不意外——在他们眼里，黑牛不是什么国家一级演员，不是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就是那个能把戏唱到人心坎里的“黑牛”。他的唱段被录成唱片、磁带，在冀鲁豫苏皖交界的乡村里传唱，田埂上、麦场边、灶台旁，到处都能听见那熟悉的“呕腔”。

对鲁西南人来说，腊月二十八的年戏，少了黑牛的唱就不算完整。戏台搭在村口老槐树下，几根竹竿支起帆布棚，两盏汽油灯扯亮夜空，十里八乡的人都往这儿赶。自行车、三轮车挤在土路两旁，孩子们爬上年糕摊的棚顶，老人们搬着小马扎早早占好前排，连邻县的戏迷都骑着摩托赶来。锣鼓声“哐哐”一响，黑牛身着红袍玉带、头戴帅盔亮甲，大步走出后台，一个亮相就引来满堂彩。唱到精彩处，叫好声、掌声、梆子声混在一块儿，震得老槐树的枝丫都跟着发颤。

中场休息时，总有乡亲挤到后台给黑牛递水、递烟。他卸了半边盔头，额角的汗珠顺着油彩往下淌，戏服早已被汗水浸湿，却笑着说：“只要大家伙儿听得过瘾，我就唱到五更天！”有一回唱《下河东》，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喝口热水润了润，依旧坚持唱完，那沙哑却依旧铿锵的“呕腔”，让台下不少老人抹了眼泪。

1996年，黑牛走了，享年63岁。消息传来，四乡八邻的乡亲都赶去送他，不少人带着他的唱片、唱本，哭着说：“以后想听这么地道的大平调，难喽！”

如今，村里通了网络，年轻人能在手机上看各种演出，可每到腊月，老人们还是会念叨：“要是黑牛还在，又该搭戏台了。”路过东明县老剧团的旧址，墙上还挂着他的剧照：一身白袍，手持银枪，眼神亮得像星星。风一吹，仿佛又听见那熟悉的“呕腔”，裹着炸麻叶的油香，漫过黄河滩的庄稼地，绕着村口的老槐树，在鲁西南的天空中久久回荡。

黑牛走了，但他的腔还在，那口浸着乡土气息、藏着忠义深情的“呕腔”，早已成了鲁西南的魂，刻在这片土地的记忆里，融进乡亲们的血脉中，一辈辈传承下去，从未消散。

作者简介

刘启升，山东成武人，中学高级教师，国家级优秀教师，长期致力于乡土文化与红色文化的挖掘与传承，多篇作品曾在省市文学赛事中获奖。

编辑：马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