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站在凤凰山的观景台,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带着松针和青苔的微凉气息。我下意识裹紧外套,目光却舍不得挪开——远处山势如浪,一层叠着一层奔向天边,平原在视野尽头铺展成一片温润的灰绿色。近处的岩石棱角分明,被岁月磨出温润的暗色光泽,几株野树斜斜地扎在石缝里,枝叶却格外精神。这俯瞰的视角,像一张徐徐展开的辽东山水长卷,不喧哗,却自有分量。</p> <p class="ql-block">山势渐陡,绿意却愈发浓稠。山体裸露的岩层如大地的掌纹,粗粝而真实;山腰处几缕薄云缠绕,仿佛山自己呼出的气。再往远看,山谷里隐约浮出几处灰瓦屋顶,炊烟似的安静。阳光斜斜地切过山脊,把整片山峦照得通透,连叶脉都像在发光。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壮丽”,未必是雷霆万钧,有时就是山不动声色地绿着,云不慌不忙地飘着,人站在其间,心也跟着静了。</p> <p class="ql-block">悬索桥横在两峰之间,像一根被风托起的银线。桥身轻盈,玻璃桥面映着天光云影,人走上去,脚下是深谷,头顶是晴空,连心跳都听得清。桥索绷得笔直,桥塔沉默矗立,仿佛不是人造之物,而是山自己长出来的骨骼。偶有行人缓步而过,影子在玻璃上轻轻晃动,像一帧帧慢放的胶片——这桥不单是路,更是山与人之间一次轻巧的握手。</p> <p class="ql-block">我扶着观景台的木栏,看那座桥静静悬在山谷中央。它连接的不只是两座山峰,更像是把人的目光和心绪,稳稳地渡向另一重山色。桥上人影疏朗,有人驻足,有人前行,没人着急。风从耳畔掠过,带着山野的清冽,我忽然觉得,所谓“登高望远”,未必非要攀到最高处;有时,就在这半山腰的桥上,停一停,看一看,心就到了。</p> <p class="ql-block">石阶沿着山壁盘旋而上,青石被无数双脚磨得温润发亮。阶旁一块巨岩上,“牛背脊”三个红字苍劲有力,像山自己刻下的名字。阳光穿过林隙,在石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拾级而上,脚步不快,却踏实。山势愈陡,树影愈密,蝉声忽远忽近,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这石阶不是挑战,是邀请——邀你用脚步,一寸寸丈量山的耐心与筋骨。</p> <p class="ql-block">走到玻璃桥尽头,一块木牌立在风里:“凤凰山 我在山顶,等风,也等你!”海拔836.4米,数字刻得工整,却掩不住几分俏皮。我笑着摸了摸那木纹,抬头望去,山风正掠过桥面,吹得衣角翻飞。原来山不只供人仰望,它也懂得等——等一个愿意慢下来的人,等一阵恰好的风,等一次心照不宣的相逢。</p> <p class="ql-block">朝阳寺藏在山坳深处,红墙灰瓦在绿荫里若隐若现,飞檐翘角挑着几缕流云。石阶通向山门,阶旁新修的玻璃栈道如一道清亮的溪流,蜿蜒而上,古与今在山色里悄然握手。寺里钟声未响,鸟鸣先落满肩头。山林静,古寺静,连时间都放轻了脚步。我坐在石阶上歇息,看一只松鼠倏忽跃过檐角——原来庄严与活泼,本就同生在这片山里。</p> <p class="ql-block">桥上那位穿粉色外套的背影,正朝山那边走去。她帽子被风掀得微微翘起,脚步不疾不徐,像融进山色里的一抹春色。我未上前,只静静看着她越走越小,最后成了桥上一个轻盈的逗点。山不挽留,桥不挽留,人亦不必挽留——有些风景,本就该是路过,有些路,本就该是独行。</p> <p class="ql-block">玻璃桥下,山林如海。几位游客在桥上拍照、说笑,背包斜挎,笑声清亮。他们不像是征服者,倒像一群误入山境的故人,被这青翠与澄澈收留片刻。桥影倒映在谷底树冠上,随风微漾,仿佛整座山都在轻轻晃动。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踮脚看水洼里的云影——原来人这一生,不过是在不同的水洼边,一次次踮起脚,看天光如何落进心里。</p> <p class="ql-block">日出前的山谷浮着薄薄云海,山尖如岛,浮沉其间。待金光刺破云层,整座凤凰山便从雾中缓缓醒来。玻璃桥上,有人举着手机,有人闭眼深呼吸,有人只是站着,任光一寸寸爬上眉梢。桥下野花摇曳,不争不抢,却把整个清晨的生机,悄悄别在了山的衣襟上。</p> <p class="ql-block">下山时绕了小路,从高处俯看山谷,村落如棋子散落田畴之间。青瓦、炊烟、蜿蜒的溪流,还有几处新修的民宿小院,白墙黛瓦,与山色浑然一体。山不拒绝人烟,人亦不惊扰山梦——这山与人的默契,早已在千百年的晨昏里,长成了山间一株自在的草,一缕不散的风。</p>
<p class="ql-block">走下最后一级石阶,回望凤凰山,它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绿得坦荡,静得深沉。我背包里装着几张照片,衣兜里揣着几片山风,心里却空落落的——原来山从不给人答案,它只负责把人,轻轻送回人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