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孟姜女的传说(故事)</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爹请了村里的几个壮汉,在村后的山坡上选了块地,把范喜良葬了。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坟,前面插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范喜良之墓”。</p><p class="ql-block"> 孟姜女跪在坟前,烧了那件她亲手做的棉袍。火苗舔着棉袍,很快就化成了灰烬,飘向空中。“喜良,暖和了吧?”她轻声说,“以后我天天来看你,给你说说话。”</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孟姜女就在家留了下来,照顾爹娘。她像以前一样,每天下地干活,纺线织布,只是话比以前少了很多。没事的时候,她就会去村后的山坡上,坐在范喜良的坟前,给他说村里的事,说爹娘的身体,说院角那盆野菊又开了多少花。</p><p class="ql-block"> 村里人都说,孟姜女的心跟着范喜良一起埋进了土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喜良一直都在。他在风里,在雨里,在她纺线的纺锤声里,在她做饭的炊烟里。</p><p class="ql-block"> 转眼又是一年春天。院角的野菊抽出了新芽,田埂上的南瓜花又开了,金灿灿的,像极了喜良临走前那个下午的阳光。孟姜女坐在院子里纺线,纺车吱呀吱呀地转着,线轴上的线越来越长,像她对喜良的思念,没有尽头。</p><p class="ql-block"> 忽然,一只蝴蝶飞了进来,停在纺车旁边的南瓜花上。翅膀是黄色的,带着黑色的斑点,很漂亮。孟姜女看着蝴蝶,忽然笑了。她想起喜良曾经说过,等他回来,就给她捉好多好多蝴蝶,放在院子里。</p><p class="ql-block"> 蝴蝶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朝着村后的山坡飞去。孟姜女放下纺车,站起身,朝着山坡的方向望去。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她仿佛看见,范喜良正站在坟前,对着她笑,像以前一样,手里拿着一朵南瓜花。</p><p class="ql-block"> 她朝着山坡走去,脚步轻快了许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泥土和花香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她知道,只要她还在,范喜良就永远不会被忘记。这段悲苦的爱情,会像这山坡上的草一样,年复一年,在范家庄的土地上生长、延续。</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范喜良的坟头,头年春天就冒出了第一丛青草。</p><p class="ql-block"> 孟姜女蹲在坟前拔草,指尖捏着草茎轻轻一拽,连带着细土簌簌落下。她总说这草长得太野,会扰了喜良睡觉,可每次拔完,过不了几日,坟头又会冒出新的绿芽,像是谁在土里藏了无数春天的秘密。</p><p class="ql-block"> 这天傍晚,她刚把坟前的杂草除净,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看见西边的天际烧起了晚霞,红得像当年喜良给她买的那支胭脂。她想起成亲那天,喜良笨拙地拿着胭脂要给她涂,结果把她的脸颊抹得像只熟透的苹果,引得满院子的人都笑。那时的笑声真脆啊,像檐角的铜铃,一晃就是好多年。</p><p class="ql-block"> “喜良,你看这天多好看。”她坐在坟前的石头上,声音轻轻的,“今天我去地里看了,麦子快黄了,爹说今年收成该不错。要是你在,肯定要念叨着打多少新麦,给我磨最白的面做馒头。”</p><p class="ql-block">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带着麦田的清香,坟头的新草轻轻摇晃,像是在应她的话。</p><p class="ql-block">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声。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一只蝴蝶跑过来,看见孟姜女,都停住了脚步。领头的那个是邻居家的二柱,他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孟姜姨,我娘让我叫你回家吃饭,说她蒸了槐花糕。”</p><p class="ql-block"> 孟姜女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知道了,这就回。”</p><p class="ql-block"> 二柱却没动,他指了指范喜良的坟头,小声问:“姨,这里面埋的是你男人吗?我爷说他是个好人,就是太苦了。”</p><p class="ql-block">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蹲下身,摸了摸二柱的头:“是呢,他是个好人。他说等他回来,要教村里的孩子认字,还要在村口挖口井,让大家不用再去老远的河里挑水。”</p><p class="ql-block"> 二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从兜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小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坟前:“这是我捡的好看石头,送给叔吧,让他在底下不孤单。”</p><p class="ql-block"> 孟姜女看着那枚光滑的小石子,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谢过二柱,看着孩子们又追着蝴蝶跑远了,他们的笑声像撒在地上的碎银,闪着亮亮的光。</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时,娘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见她回来,赶紧接过她手里的篮子:“这天都擦黑了,咋才回来?槐花糕再热就不好吃了。”</p><p class="ql-block"> 饭桌上,爹喝了两盅酒,脸膛红红的,忽然叹了口气:“姜女啊,前阵子王媒婆又来问了,说邻村有个鳏夫,人老实,带着个小闺女,就是……”</p><p class="ql-block"> “爹,”孟姜女打断他的话,夹了块槐花糕放在爹碗里,“我不嫁。”</p><p class="ql-block"> 娘在一旁抹起了眼泪:“傻闺女,你还年轻,总不能就这么过一辈子啊。喜良他……他也不会愿意看你这样的。”</p><p class="ql-block"> 孟姜女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槐花糕,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娘,我这样挺好的。每天能看看爹娘,能去喜良坟前说说话,就够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再说,他还等着我呢。”</p><p class="ql-block"> 爹娘看着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p><p class="ql-block"> 入了夏,雨水多了起来。有天夜里,狂风大作,雷声滚滚,像是要把整个村子掀翻。孟姜女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怎么也睡不着。她总怕雨水把喜良的坟冲坏了,天刚蒙蒙亮,就披了件蓑衣往山坡上跑。</p><p class="ql-block"> 果然,坟头被雨水冲塌了一小块,露出的泥土里混着几根草根。孟姜女心疼得不行,赶紧回家拿了铁锹和土,一点点把塌了的地方补好,又在坟周围培了圈土埂,防止雨水再往里渗。</p><p class="ql-block"> 忙完这些,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冷得直打哆嗦。可看着重新整好的坟头,她心里却踏实了。她坐在坟前,任凭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p><p class="ql-block"> “喜良,我给你修好了,以后下雨也不怕了。”她抹了把脸,笑着说,“你看我,都成泥人了,要是你在,肯定要骂我傻。”</p><p class="ql-block">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道淡淡的彩虹。孟姜女站起身,正准备回家,忽然看见坟头那丛新草里,冒出了一朵小小的黄色花朵,像是被雨水洗过,亮得晃眼。她认得这花,是南瓜花。</p><p class="ql-block"> 范家庄的人都说,孟姜女是个痴人。她守着一座空坟,守着一个早已不在的人,过了一年又一年。可只有孟姜女自己知道,喜良从来都没离开过。他在坟头的青草里,在盛开的南瓜花里,在每个清晨她推开窗闻到的麦香里,在爹娘日渐舒展的眉眼里。</p><p class="ql-block"> 秋收的时候,村里打了新麦,爹用新麦磨了面,蒸了白胖胖的馒头。孟姜女挑了两个最大的,送到喜良坟前。她把馒头放在石头上,自己也拿起一个,慢慢吃着。</p><p class="ql-block"> “喜良,你尝尝,今年的新麦可甜了。”她咬了一口馒头,看着远处金黄的田野,“等明年开春,我在你坟前种些南瓜吧,你不是最爱看南瓜花了吗?”</p><p class="ql-block"> 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丰收的气息,坟头的南瓜花轻轻摇曳,像是在笑着点头。</p><p class="ql-block">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孟姜女的头发渐渐白了,脸上也爬满了皱纹,可她还是每天都会去山坡上坐坐,给喜良说说村里的新鲜事。二柱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孩子总爱跟着孟姜女去坟前,听她讲那个叫范喜良的男人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冬天,孟姜女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让二柱扶着她,最后去了一趟山坡。</p><p class="ql-block"> 那天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一点都不冷。她靠在坟头,感觉像是靠在喜良的肩膀上。</p><p class="ql-block"> “喜良,我要来找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你说过的,要种石榴给我吃,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p><p class="ql-block">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p><p class="ql-block"> 后来,村里人把孟姜女葬在了范喜良的旁边。两座小小的坟,并排躺在山坡上,像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恋人。</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春天,两座坟头都冒出了青青的草,草间还开了许多黄色的南瓜花,一朵挨着一朵,开得热热闹闹。风一吹,花海翻涌,像是有人在轻轻哼唱着当年的歌谣。</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二柱的儿子长大了,也常常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山坡上。他指着那两座坟,给孩子讲孟姜女和范喜良的故事,讲他们的等待,讲他们的牵挂,讲那道被眼泪泡软的长城。</p><p class="ql-block"> 孩子仰着小脸问:“爷爷,他们现在在一起了吗?”</p><p class="ql-block"> 二柱望着远处的田野,那里的南瓜花又开了,金灿灿的,像无数个温暖的太阳。他笑着说:“在一起了,你看那花,开得多好啊,他们肯定在底下,正看着咱们呢。”</p><p class="ql-block"> 孟姜女的故事,就这么随着风,随着货郎的铃铛,随着走南闯北的脚步,越传越远。有人把它编成了歌谣,走在田埂上的农人会哼两句;有人把它画成了画,贴在自家的土墙上;甚至有说书先生,在茶馆里添油加醋地讲,听得满堂客人唏嘘落泪。</p><p class="ql-block"> 其实,故事的结局早已不再重要。孟姜女是否投了海,范喜良的骸骨是否真的归了乡,长城崩塌的一角是否真的因眼泪而动……这些都渐渐模糊在时光里。</p><p class="ql-block"> 重要的是,这个故事活了下来。它活在老人的絮语里,活在孩童的歌谣里,活在每一朵迎着风绽放的南瓜花里。它提醒着后来人,苛政的冰冷终会被岁月冲刷,而人性中的那份执着、那份深情,却能穿透生死,跨越千年,在人们心底生根发芽。</p><p class="ql-block"> 或许,孟姜女和范喜良从未离开。他们化作了山间的风,田野的露,化作了范家庄每一缕升起的炊烟,化作了人们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关于“家”与“牵挂”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而那道曾被眼泪撼动的长城,如今只是一道沉默的风景。路过的人会指着它,说起那个故事,然后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感动,继续走向自己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日子还在继续,故事还在流传。就像那片山坡上的南瓜花,年年岁岁,花开花落,把最朴素的深情,种进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