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私语 情山有意

老洋歌

1月18日，当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我们住进了三亚河东路“牧马人酒店”。

饭后我们来到河边，对岸灯光璀璨，暖黄的、银白的、淡青的光，一盏一盏，落进水里便化开成晃动的绸缎。风从水面飘浮过来，带着丝丝咸涩。红树林滤去了城市的喧闹，只留下光与影的低语。我们坐在河边长椅子上，老咪依偎着我的肩头问:“洋歌，你说在没有这个城市之前，三亚是个什么样子呢？”

“这话说来就长了。三亚河是这座城市的母亲河，原来叫做‘三丫河’，它由东西两条发源于五指山余脉的河流组成，面前这条是西河，即三亚河，东河叫临春河，两河如一双臂弯，环抱起三亚市中心地带。早先这里居住的是黎族疍民，他们以捕鱼为生，以船为家。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清晨的河面上薄雾轻纱，白鹭低飞掠过水面，翅尖划破倒映的朝霞，惊醒了滩涂中蛰伏的弹涂鱼与招潮蟹。疍家乌篷渔船顺流而下，姑娘们的歌声混杂着渔网的腥咸，漫过彼岸黎族阿婆的织锦机声，交织成河湾新一天最本真的晨曲。”

“你说得太美了，明早我一定要看看这个城市的真实模样。”

“可以啊，鹿回头岭就在河湾南头，如果你听了鹿回头的故事，那就更动容了。”

第二天一早，天边烧起薄薄一层橘红色的朝霞，我们漫步走上三亚河上的情人栈桥。桥栏被霞辉染上了一层暖暖的色彩。我牵着老咪的手走向对岸，偶尔侧头望她一笑。这个镜头被一个过路小哥帮忙拍了下来，老咪把它发到朋友圈里说:“老来夫妻手牵手，情人桥上走一走，一直活到九十九。”立时引来一波夸张的点赞和评论，直教人羡慕嫉妒恨！仔细观看那张图片，确实有点怡然自得，忘乎所以的感觉。我们身后初升起的太阳金亮亮地挂在天幕上，河中水面幻出一片亮影，好像天落人间。扶着桥栏往东岸看，红树林沿岸拉起一道墨绿色的厚厚藩篱，一群白鹭从树梢盘旋而起，又象云朵一样闪落河滩。我慕然想起《诗经·周南》那句经典诗文:“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岂非暗合于斯焉？

这得感谢父母官们以民生为本，近年来“六水共治”的政绩，让这条曾一度被诟病的河流焕然新生。如今的三亚河水质清澈，鱼虾洄游，已成为“全国美丽河湖”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听着河岸飘来的管弦乐音，看着台阶地上运动晨练的人们，水底游鱼隐隐绰绰，于无声处美幻如画。我回头看看老咪，她的眼里映着亮光，凭栏欲语，谁知青春已逝，老来依然花俏。

三亚河边静穆的红树林在流动的时光里站成了自己的风景。白鹭只管在水边梳羽鸣叫，追逐嬉戏，群起群落，仿佛比我们更懂得这条河的脾气。远处高楼肃立，栈桥波形跨越，像一串跳跃的音符。楼、鸟、水、桥各自附耳私语，不是独白，而是万物轻声共鸣。

饭后，我们自驾经新风街，过临春河，前往鹿回头岭景区。时间尚早，光晕柔柔地洒在石砖地上。我们挽着手，自拍自嗨，且当预祝今世金婚美满吧，找个由头狠狠秀把恩爱。路边树上的红灯笼轻摆，橙色店铺门口的蝴蝶结悄动，游人投来羡慕的眼光。老来的俏皮也带着烟火的气息，并不亚于那些个刚出锅的糕糖，含在嘴里而舍不得下咽。还有那个鹿回头的爱情故事，生生勾画出了男追女爱的永恒主题。

三亚的灵魂，一半藏在三亚河的缠绵里，一半嵌在鹿回头的剪影中。鹿回头岭雄距海边湾口，正象个说书人，千百年来不知疲倦地讲述着同一个爱情故事。相传远古时候，黎族青年猎手追逐坡鹿至此悬崖边上，正当猎手弯弓搭箭之际，坡鹿回首凝望，眼含热泪，刹那间金光乍现，化作身着黎锦的少女，两人一见钟情，在此定居繁衍，成就了一段鹿回头的千古佳话。

如此简单的描述，居然展现出了无比的魅力，从此此山化着“情山”，此城化着“鹿城”。

听了这个故事后我问老咪说:“那只鹿为什么会回头呢？难道她没有别的选择？你看南极仙翁就住在南海，就是那位寿星老头，做只他身边的麋鹿不是很好吗？如果是你会作何选择呢？”

真不愧是老咪，她毫不迟疑地回答说:“我也一定会回头，我才不希罕做什么长生仙鹿呢！”

真不愧是饮食男女！我说：“哈喽！回头一笑百媚生。‘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不过是宴请宾客菜单上的一道佳肴:‘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哪有消受人间烟火之美。我还以为你会说:‘爬！我才没那么憨气回头看呢，必须选择去做长生仙鹿，让那屁娃空欢喜一场，与我何干。’”

天，老咪也太实在了吧，她自认了鹿的角色。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哈哈！要不那青年猎手咋办，听凭何尔蒙暴表也只能无奈躺平了。

说笑间我俩继续往山上走。老咪见路边一块大岩石上有个带心的鲜红“爱”字，心血来潮，展开双臂贴耳石壁。清风拂过她的发梢，拂过石缝里钻出的几株野草，仿佛间她聆听见了自己的心声——《爱是你我》的旋律。

一条河以爱为誓，见证了三亚从临川古县到国际旅游名城的变迁；一座山以情立言，承载了黎族文化的永恒记忆。河因山而灵动，山因河而永生，“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他们相互映衬，彼此成就，从而开劈了三亚独有的生态文明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