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绕院忆流年

紫丁香

美篇名：紫丁香

美篇号：6589561

北方的冬日，总带着几分清寂萧索。我家清冷的公用楼院里，院落一隅的那株腊梅，却已悄然缀满了花苞，循着时光的轨迹，酝酿着一场冬日里的芬芳盛宴。

午后的阳光难得透出几分暖意，洒在院中的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楼院里邻居家的孩童，裹着厚厚的冬衣，在院中追逐嬉戏。忽然，一个小家伙停住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小脸上满是惊喜，对我说：“奶奶，这里好香呀！好特别的香味！”

我循着他的声音走去，孩童正站在腊梅树下，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枝头那些嫩黄的花苞。我走到他身边，指给他看那些已然绽放的花瓣：“你看，这是腊梅呀。天越冷，它开得越旺，香味也越浓。”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触碰那娇嫩的花瓣，又怕惊扰了这冬日里的精灵，只是小心翼翼地悬在半空。我笑着吟起那首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柯干如金石，心坚耐岁寒。”

清冽的腊梅暗香，萦绕在鼻尖，带着几分甜润，沁人心脾。那一刻，纸上的诗句忽然有了温度，是眼前这株腊梅最生动的写照。我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腊梅，递到孩童手中。小家伙捧着那朵嫩黄的花，鼻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欢喜地说：“奶奶，真的好香呀！比妈妈的香水还好闻！”

这株高大的狗牙腊梅，是我家不可或缺的一员。它并非一开始就生长在这楼院之中，而是三十多年前从父母的老宅迁来的。那年，老宅面临拆迁，满院的花树一时间没了归宿，父亲看着那些亲手栽种的花草，脸上满是不舍。恰逢我搬入这栋新楼，单元前的公用院落宽敞平坦，阳光充足，便移栽一些心爱花木过来，让它们有个安身之处。挑选时，父亲第一个指向了这株腊梅：“把它移过去吧，耐旱耐寒，好养活，以后你们年年都能闻到梅香。”就这样，这株承载着家人牵挂的腊梅，便在这新的院落里扎下了根。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腊梅早已枝繁叶茂，长成了一株高大的乔木。每至深冬，枝头便缀满花苞，次第绽放，嫩黄的花瓣在寒风中傲然挺立，暗香肆意漫溢。尤其到了夜晚，腊梅的香气愈发浓郁，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每当这时，我总会想起儿时在老宅的时光，那些被梅香浸润的日子，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的老宅，有一方宽敞的后花园，是父亲的心血之地。父亲爱花，园中栽满了各色花草，春有牡丹芍药，夏有月季蔷薇，秋有菊花桂花，而到了冬日，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这株腊梅。每到花期，后花园里便飘满了清冽的梅香，母亲常会剪下几枝含苞待放的腊梅，插在花瓶里，让满屋都漾着梅香。那些日子，连家中的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冬日的寒意仿佛也被这温暖的香气驱散了不少。

腊梅刚迁到这公用楼院的最初几年，每到花开时节，总会引来不少邻居的好奇。他们循着四溢的暗香寻来，站在腊梅树下，忍不住赞叹：“这是什么花呀？怎么这么香？”得知是腊梅后，更是连连称奇：“难怪这么特别，原来是腊梅！”有几位爱花的邻居，还会小心翼翼地跟我索要几枝，带回家插瓶。每次，我都会爽快地答应，看着他们捧着腊梅欢喜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满是暖意。

而我，每逢腊梅要开的时候，总会剪下一大束，亲自送到父母家。当我把腊梅枝插进花瓶里，看着嫩黄的花瓣映亮厅堂，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父母的眉眼间便会堆满欢喜。母亲总会仔细地调整花枝的摆放，嘴里念叨着：“还是这个香味最亲切，闻着就安心。”父亲则会坐在一旁，看着腊梅，回忆起在老宅的日子，絮絮叨叨地说起当年栽种这株腊梅的情景，看着父母脸上欣慰的笑容，我忽然觉得，这株腊梅就像我家的家人，它不仅承载着花香，更承载着家人之间浓浓的牵挂与思念。

院里的腊梅，就这样陪着我和家人、邻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它的清冽花香，漫过了寻常岁月，也见证了太多温暖的瞬间。伴着淡淡的梅香，日子平淡却温馨。后来，父母相继仙逝，那些与腊梅有关的温暖记忆，却并没有随之消散，而是随着每年的梅香一同延续下来。每当闻到这熟悉的香气，我总会想起父母的笑容，想起老宅后花园的时光，心中便满是慰藉。

我在这栋楼里已经居住了三十五年。这些年里，为了守护这株腊梅和院里的其他花草树木，我在改善住房条件时候，都是在同一个单元买房换房。有人问我，何必如此执着？我就告诉他们：“这些花草在我童年时候就陪伴着我，这么多年，早已像家人一样，看着它们枝繁叶茂，开花结果，心里就踏实。”春有连翘花、牡丹芍药，夏有丁香、月季，秋有桂花、菊花，冬有腊梅傲立，茶花盛开，四季轮回，院中的名花依时递开，而这株腊梅，总是冬日里最动人的风景。

又是一年深冬，寒风吹过院落，腊梅依旧傲然绽放，暗香浮动。孩童在树下嬉戏，邻居们循着香气而来，笑着打招呼，偶尔索要几枝腊梅插瓶。我站在腊梅树下，看着枝头嫩黄的花瓣，闻着清冽的暗香，心中满是温馨。这株从老宅迁来的腊梅，不仅见证了岁月的变迁，更承载着亲情、和对过去生活的记忆，岁岁年年，寒香如故，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友，陪伴着我走过一个又一个寒冬，温暖着寻常岁月里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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