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奥赛宫的第一张名片——朋克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法国雕塑家让-巴蒂斯·卡尔波的铜雕《地球四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在朋克钟下远眺塞纳河右岸的卢浮宫</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奥赛宫的两次“相遇”</b></p> <p class="ql-block">2024年4月和2025年10月,我曾两度踏入巴黎的奥赛。这一座由火车站蜕变而来的艺术宫殿,以玻璃穹顶滤下的柔光,晕染着十九世纪法国的艺术风华。第一次,震慑我心智的是库尔贝那一尊尊顶天立地的巨铸,第二次,晕眩我灵魂的是萨金特那一框框流光溢彩的肖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小画家从这里起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最高档的消遣</span></p> <p class="ql-block">在我的少年和青年时代,如果说库尔贝的作品还曾为我开启过一扇启蒙的窗口;那么,萨金特所展现的资产阶级的“奢靡”,绝不允许在六十年前的恢恢天网中疏漏出一星半点的微光。改革开放初期的1978年,《法国十九世纪农村风景画展览》入驻中国,巴比松派的米勒、柯罗和卢梭,现实主义派的库尔贝,印象派的先驱欧仁·布丹,印象派的中坚莫奈,后印象派的砥柱高更, 法国最具影响力的风景画作品在北京和上海一一亮相,自此,西方绘画精英的名字摇摇摆摆地闯进了我的世界。就我而言,那个时候的萨金特还仅仅是这一批“大家”排列中的“后缀”。星光耀眼,掩盖了后起者的光辉。</p> <p class="ql-block">早就有人对库尔贝和萨金特做过比较——库尔贝是“剑”,萨金特是“镜”,“剑”、“镜”之间,未曾做过剖析和比照。我对他们的印象仅仅是印刷品带来的的浮光掠影——笼统的,粗浅的,表象的,心不在焉的,直到我在奥赛的这两次近在咫尺的造访。</p><p class="ql-block">2024年4月26日,天空特别澄澈,我在清冽的光瀑中真正认识了库尔贝。无需精致的排布,只需明亮和宽敞,一幅幅名画扑面而来——《受伤的男人》、《泉》、《画室》、《奥尔南的葬礼》、《林中鹿群》、《雷雨后的艾特达断崖》……,早就在意念中如数家珍,而今却成了一道道直落而下的天幕。</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库尔贝自画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库尔贝油画作品《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库尔贝油画作品《画室》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2025年10月23日,天空特别阴郁,我在蕴着灯光的展厅里真正认识了萨金特。或许,萨金特的作品没有库尔贝的内涵和深度,却有着唯他独有的随和与从容;或许,萨金特的作品没有库尔贝的厚重和体量,却有着唯他独有的潇洒与轻盈。温熙的灯光下,我看到了萨金特的《X夫人》、《波齐医生在家中》、《波依特的四个女儿》、《亨利·怀特夫人》 、《温德哈姆姐妹》……,他用最“骚动”的笔触搅拌起最“安静”的色彩,他用最“写意”的手法,塑造出最“写实”的形态,他用最“奇异”的光斑点缀出最“华贵”的灵魂……</p><p class="ql-block">于是,我有能力鉴别出“剑”和“镜”之间的区别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萨金特肖像画作品《阿格纽夫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萨金特肖像画作品《比阿特丽斯·汤森小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萨金特肖像画作品《丹吉尔的女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埃琳娜·卡斯塔涅达在跳西班牙舞》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剑”与“镜”</b></p> <p class="ql-block">库尔贝是一柄出鞘的剑,带着刺破时代虚妄的锋芒。他卓绝的天资,俊朗的面容,却藏不住与生俱来的桀骜和狂妄——他的信条是偏执的,他的底色是激进的,既不追随于于古典主义的矫饰,又不盲从浪漫主义的激昂,他只以“写实”为旗帜,将田间劳作的农夫、市井喧闹的酒馆、甚至是被学院派鄙夷的平凡景致,统统搬上画布。他的画笔是投向世俗的标枪,带着对阶层固化的批判,对真实生活的敬畏。那笔触里的粗粝与厚重,是他不羁处世的写照,也是他艺术辉煌的注脚。库尔贝太骄傲了,骄傲导致于无理智的叛逆,他没有收起锋芒,却以极度的自信与当时的主流艺术打起了擂台。他在巴黎蒙地尼路世博会展厅斜对面搭起了展馆,以“Realist ”(写实主义)为名,自费举办了拥有四十余件画作的个人画展,这一破天荒的举动,撑起了与墨守成规的学院派分庭抗礼的旗帜。画展的序言中,他写下了一段发人深省的话,世人尊之为“写实主义宣言”——“看着现实吧,我的目的是要创造出活着的艺术!”</p><p class="ql-block">然而,锋芒太盛,终究易折。他以艺术为武器,投身时代浪潮,却终被浪潮裹挟,客死他乡。库尔贝的一生,是艺术与命运的激烈碰撞,他的画与人,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热烈、决绝,带着飞蛾扑火般的悲壮。</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库尔贝自画像《受伤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库尔贝自画像《受伤的人》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萨金特则是一面澄澈的镜,映照着流光里的优雅与从容。相较于库尔贝的棱角分明,他更像一位流连于上流社会的吟游诗人,以画笔为弦,奏响了光影的乐章。我惊艳于他笔下《X夫人肖像》的惊鸿一瞥,沉醉于《波依特的四个女儿》的静谧诗意,却很难像剖析库尔贝那样,为他的天资、为他的性格、为他的思想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没有库尔贝式的激进宣言,也未曾以艺术为矛,与他面对的世界针锋相对。他的智慧,藏在对光影的极致掌控里,藏在对人物神态的精准捕捉中。他能让黑色缎面在画布上流淌出宝石般的光泽,能让仕女的衣袂在微风里漾起轻盈的褶皱,能在一笔一画之间,定格出一个时代的优雅与精致。他不像库尔贝那样,将生命的重量专注于艺术的立场,而是以一种更温和、更体面的姿态,与艺术相拥,与世界和解。</p><p class="ql-block">库尔贝与萨金特,是19世纪艺术星河中两颗截然不同的星。一颗如恒星爆发,以炽热的光芒照亮艺术革新的道路,燃烧自己,照亮时代;一颗如皓月当空,以清辉洒落人间,将美与优雅,酿成岁月里的永恒。他们的差异,不仅是技法的分野,更是艺术与人生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抉择:一种是以艺术为刃,劈开现实的壁垒,哪怕头破血流;一种是以艺术为镜,映照世间的美好,于光影的安谧中安放自我。无论是库尔贝的剑,还是萨金特的镜,都是艺术对世界最深情的告白——前者告诉我们,艺术可以是改变世界的力量;后者则提醒我们,艺术也可以是慰藉灵魂的星光。</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萨金特自画像</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萨金特的“红”与“黑”</b></p> <p class="ql-block">驻足于“萨金特特展”,烁玉鎏金,唯《X夫人》与《波齐医生在家中》深撼我心。如果说《波齐医生在家中》燃烧着一片绚烂的红,那么《X夫人》便凝蓄着一袭沉郁的黑——红似烈火,<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是鲜活风骨与时代气度在炽热中绽放;</span>黑如静墨,<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是清冷孤高与绝世风华在幽暗中定格。</span>一炽一寂,并立双璧。二者皆抵达萨金特肖像画艺术的极境,从此并驰于艺史之途,惊艳了巴黎,惊艳了世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萨金特最著名的肖像画《X夫人》</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皮埃尔·高特罗夫人》—《X夫人》</b></p><p class="ql-block">黑丝绒长裙如夜幕一样垂落,将肌肤衬成了羊脂玉般的凝脂。极简的色调里,女性的高贵与诱惑揉成了一体。她侧身而立,<span style="font-size:18px;">带着一丝优雅的克制,藏着一丝挑衅的锋芒,蕴着一丝傲慢的疏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百多年过去,那身黑裙依旧垂坠着故事的褶皱。它让我们看见:有些作品的生命,始于画家的笔触,却在时间的发酵里,长成了超越时代的传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根据肖像画《X夫人》制作的视频(AI制作)</span></p> <p class="ql-block">作品名称:<span style="font-size:18px;">X夫人(皮埃尔·高特罗夫人像)</span></p><p class="ql-block">创作时间:1887年</p><p class="ql-block">画作类型: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馆藏地点: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p><p class="ql-block">约翰·辛格·萨金特的《X夫人》,以一场黑与白的视觉对话,成为19世纪末肖像画的标杆。这幅最初名为《皮埃尔·高特罗夫人像》的作品,在争议中完成了从社交肖像到现代符号的蜕变。</p><p class="ql-block">萨金特用近乎偏执的色彩对比,在画布上制造了极致张力:深邃如夜的丝绒长裙,吸收了所有光线,而画中人苍白如瓷的肩颈与手臂,却被高光提亮成视觉焦点。这种明暗对照法的现代演绎,既贴合当时巴黎社交界对“病态美感”的隐秘推崇,又以暖棕背景与鎏金桌饰的温润质感,让强烈的黑白碰撞保持了华贵的平衡。</p><p class="ql-block">最具争议的“滑落肩带”,是萨金特最具勇气的设计。它打破了传统肖像的端庄感,在静态画面里制造出动态的暧昧瞬间,让画中人不再是被动的“被凝视者”,而是在优雅与反叛之间游走的鲜活个体。侧身而立的姿态、投向画外的目光,与三角构图的稳定感交织,既保持了贵族的疏离,又流露着不经意的魅惑。</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X夫人》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萨金特为《X夫人》绘制的素描速写</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X夫人》的故事</b></p><p class="ql-block">站在《X夫人》的画像前,耳边是奥赛博物馆里游人的絮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典的、幽凉的味道。然而我的全部心神,却被那画中的女子虏去——皮埃尔·高特罗夫人,或者说,那个更为世人所熟知的、带着一丝贬谪意味的名字——X夫人。</p><p class="ql-block">她侧身立着,身体的轮廓被那袭惊世骇俗的黑裙勾勒得纤细而挺拔——那黑,不是深渊的黑,是吮吸着周边所有目光的午夜的天鹅绒,为的只是烘托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白。她的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象是凝脂,象是羊脂玉,更像是月华冷冷地浸透了的大理石。低低的领口,袒露出的颈项与前胸,弧度优雅得近乎傲慢,仿佛在宣告着一种不为世俗所容、不为人言所羁的人体美的宣言。</p><p class="ql-block">点睛之笔,便是那一串滑落的肩带了。一颗颗浑圆的、泛着柔光的珍珠,正从她光滑的右肩上欲坠未坠,慵懒地歇在那里。在一百年前的巴黎沙龙里,这无意一滑,竟成了滔天的罪证。“看呐,那放荡的肩带”,“看呐,那厚厚的脂粉”,犀利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刺向画布,刺向画中的那位真实的、活生生的女人——维吉妮·阿梅丽·阿韦尼奥·高特罗夫人。</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滑落的肩带,哪里是放荡 ?分明是一个真实的、稍纵即逝的生命状态。在某个略显疲乏的夜晚,她不经意的一个转身,一次回眸,被画家的敏思即刻捕捉。在那姿态里,有不经意的风情,有对周遭陈规的漠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然而,那个时代容不下这样的“真实”。他们需要的是端庄的、僵硬的、毫无破绽的完美假面。任何一点人性的缝隙,任何一丝自然的流露,都被视为道德的沦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于是,一场风暴降临,丑闻像瘟疫般地蔓延。画作与模特,一同沦为全巴黎的笑柄。人们嘲笑她苍白的皮肤,讥讽她那“不检点”的肩带。她的名字,维吉妮,从此蒙尘纳垢,不得不从画作上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匿名的、含羞带辱的“X夫人”。心高气傲的萨金特黯然雪藏了画作,并用“强烈不甘”的画笔“扶正”了滑落的肩带,但那耻辱的印记,早已污染了坊间的舆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个半世纪过去了。奥赛博物馆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时间的流水,终究洗刷了她的污名。当年那些掷向她石块的人,连同他们固守的整个世界,早已化为尘土,而这幅曾被斥为“放荡”、“淫秽”、被迫隐姓埋名的画,却成为人类艺术史上不朽的瑰宝。那滑落的珍珠,如今看来,不是羞耻,而是绝妙的、充满生命律动的神来之笔;那苍白的酥胸,也不再是病态,而是一种冷冽的、惊心动魄的绝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萨金特特展”设置在奥赛宫底层主展厅的左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展览目录上显赫地印制着《X夫人》的头像</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波齐医生在家中</b></p><p class="ql-block">猩红衣袍裹着暗调里的张力,白襟翻出冷冽的褶皱。他手按心口,眉峰里凝着沉郁的热——背景的红幕像未说尽的情绪,把一身浓烈,锁进了肖像中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波齐医生在家中》</span></p> <p class="ql-block">作品名称:<span style="font-size:18px;">波齐医生在家中</span></p><p class="ql-block">创作时间:1881年</p><p class="ql-block">画作类型: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馆藏地点:<span style="font-size:18px;">美国洛杉矶哈默博物馆</span></p><p class="ql-block">萨缪尔·波齐(1846-1918),巴黎上流社会的知名人物。他身兼外科医生、妇科医生、艺术爱好者与收藏家数重身份,还因风流韵事而声名鹊起。无从知晓,这幅肖像的创作欲望究竟出自模特要求还是画家自身。</p><p class="ql-block">萨金特没有拘泥于刻板的职业装束,而让他波齐穿上了鲜艳的猩红长袍,搭配着炫目的刺绣拖鞋,姿态松弛,又带了点优雅的“戏剧感”,彻底颠覆了法国“精英肖像”的严肃风格。</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作品中,萨金特采用了浓郁而极具感官冲击力的红色色调</span>:红睡袍,红幕布,红背景,呼应了波齐医生职业(外科手术)的“血色”,体现了文艺复兴时期<span style="font-size:18px;">宗教法袍或贵族礼服的仪式感,</span> 又<span style="font-size:18px;">暗合了波齐兼具医生与社交明星的双重人生。一切都显得这样的精致,那样的优雅,充溢着法兰西最美好时代的“丹迪Dandy ”气质。</span></p><p class="ql-block">和以往一样,萨金特的笔触大刀阔斧,洒脱地铺画出红袍与背景,却又在面部、手部精雕细刻,光影从左前方掠过,既用画笔雕琢出体积感,又让人物从红幕中“显形”,极具炫目的舞台感。</p><p class="ql-block">在那个年代,这样的男性肖像画可谓惊世骇俗:画中的波齐身处私人寓所,身着一袭飘逸的红色睡袍,这般刻画所流露出的艺术家与模特之间的亲昵感,足以令人侧目。此作品曾在伦敦和布鲁塞尔展出,却从未亮相巴黎。</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波齐医生在家中》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波齐医生在家中》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波齐医生在家中》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波齐医生在家中》的联想</b></p><p class="ql-block">猩红色的幕落下了,不是谜底的揭晓,是谜面的开启。睡袍的绛红、幕布的深红、背景的紫红,箍成了一圈圈密不透风的秘密。波齐医生站在这团火焰中心,白蕾丝袖口是唯一的破绽——细碎的光在红浪里闪耀,就像揭开了潜在隐秘深处的某一段心事。他左手抚胸的弧度太刻意了,指节抵着睡袍的天鹅绒,像是按住了狂乱的心跳:此时此刻,他压下了什么?是一场妇科手术的疲惫,还是暖巢里情人的余温?他的右手叉着腰,带着对峙的警惕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推开隐在暗红中的虚掩的房门。</p><p class="ql-block">他的目光向正前方看着,根本没落在你的身上。那道越过你肩头的视线,穿透了画框,望向19世纪巴黎的某个深夜:可能是王尔德沙龙里未散的烟雾,可能是德雷福斯事件中涌动的暗流,也可能是以前瞻性的异能预见到1918年的那一颗击穿他胸膛的子弹……红色背景是沉默的同谋,藏着他作为社交名流的周旋、作为医学先驱的野心,还有那些被猩红裹住的、永远不会被画出来的背叛与死亡。</p><p class="ql-block">当你凑近画布,会听见天鹅绒下窸窣的响动——那是肖像画不肯说的真相:为什么他要在私密的晨衣里摆出如此傲慢的姿态?为什么整幅画里只有红色在呼吸?当这团红烧得你睁不开眼睛的时候,你终于懂了:萨金特画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医生,而是一个谜——所有悬而未决的问号,都被锁在这片猩红色里,等着每个读画者自己去探索,去挖掘……</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距萨金特创作《波齐医生在家中》138年,英国作家巴恩斯的文学著作《穿红外套的男子》于2019年问世。</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一百三十年之后,一位名叫<span style="font-size:18px;">朱利安·巴恩斯的英国作家</span>在洛杉矶哈默博物馆看到了这幅一名画,被画中人物的独特气质、充满张力的红色背景、匪夷所思的一连串问号深深吸引——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被这样描绘?在他身上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密?</p><p class="ql-block">再于是,若干年之后的二零一九年(距萨金特创作《波齐医生在家中》一百三十八年,一部<span style="font-size:18px;">集历史、传记和哲学于一身的文学著作《穿红外套的男子——妇科医生波齐与19世纪末的法国》问世了。</span>朱利安·巴恩斯以独有的文字魔力凝萃了19世纪末法国的“美好年代”,织就了一场非虚构的历史漫游。<span style="font-size:18px;">他以侦探式的细腻考据锚定波齐医生的传奇人生,让医学先驱的专业、名流雅士的风流与时代浪潮的翻涌在文字中鲜活落地,时而如沙龙闲谈般的轻快鲜活,时而如哲人沉思般的沉郁深刻。</span></p><p class="ql-block">再再于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法国的美好年代,和平与快乐的经典之地,艺术与上流社会的最后一次繁荣”,在巴恩斯式的那些优雅的、暴力的、歇斯底里的、腐朽与自恋共存的叙事中永恒定格。</span></p><p class="ql-block">〈穿红外套的男子》这本书,可以看作是为萨金特的名画《波齐医生在家中》所作的一部浩瀚的、充满哲思的“画外音”或“文字注释”。没有这幅画,就没有巴恩斯的这次写作;没有巴恩斯的这本书,读画者对这幅画的理解只会停留在美学层面,而无法深入其背后那个复杂、矛盾且迷人的历史故事。</p><p class="ql-block">这,或许就是萨金特的《波齐医生在家中》给我的启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红衣医生的传奇人生,一部美好年代巴黎的浮世绘,巴恩斯的传记巅峰之作。</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上流社会的吟游诗人</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石竹、百合、玫瑰</b></p><p class="ql-block">暮色浸软的花园里,白裙沾了百合的幽香。两个身影埋在粉紫色的花簇间,指尖轻拢着灯笼的暖光——光在花瓣上轻颤,把夏夜的软意,缝进了灯笼的衣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石竹、百合、玫瑰》</span></p> <p class="ql-block">作品名称:<span style="font-size:18px;">康乃馨、百合与玫瑰</span></p><p class="ql-block">创作时间:1885年</p><p class="ql-block">画作类型: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馆藏地点:<span style="font-size:18px;">英国伦敦泰德画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由于肖像画《X夫人》的波折,善于变通的萨金特决定离开巴黎,移居伦敦。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凭借《石竹、百合、玫瑰》,重回艺术巅峰。</span></p><p class="ql-block">这幅画作是萨金特表现瞬间光影效果最突出的一幅油画,也是他精心绘制的传世经典之一。<span style="font-size:18px;">画作中的两个短发孩童在美丽的花园中点着中式灯笼,与周围的康乃馨、百合和玫瑰花相映成趣。</span>色彩丰富而微妙,光影效果的处理使得花朵显得更加娇艳,同时也为孩子们的脸上增添了一层温暖的光芒。</p><p class="ql-block">萨金特为了捕捉黄昏时分的微妙光影,连续几个月每天都在日落之际写生。这幅画作从夏天画到了秋天,最终在英国皇家美术馆展出,获得了极大的反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石竹、百合、玫瑰》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石竹、百合、玫瑰》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波依特的四个女儿</b></p><p class="ql-block">光影在《波依特的四个女儿》中织就维多利亚时代的温柔絮语。四个女孩,四种姿态:背手的沉静,牵手的私语,抱玩偶的遐想……她们在昏暗背景中如光一样浮现,红棕立柱与青花瓷瓶悄然诉说东方的诗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波依特的四个女儿》</span></p> <p class="ql-block">作品名称:波依特的四个女儿</p><p class="ql-block">创作时间:1887年</p><p class="ql-block">画作类型: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馆藏地点:美国波士顿美术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幅作品是萨金特“群像叙事+写实质感”风格的集中体现,既展现出对多人构图的把控能力,也暗含了对精英家庭儿童精神状态的艺术洞察,</span>属于其艺术生涯中期(群像创作技法成熟)的代表作之一。</p><p class="ql-block">作品通过不同姿态与位置的组合,既展现了孩童的性格差异,又以“动静交织”的方式打破了群像画可能出现的呆板和程式;以青花瓷瓶作为视觉支点,串联起不同区域的人物,让画面在松散中保持结构统一。暖棕的墙面,蓝白的花瓶,红、黑、白的服饰搭配,织就了色彩的呼应与反差;背景的厚重、地毯的粗砺,服饰的轻盈,形成了奇妙的质感碰撞,增强了画面的真实度与表现力。</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波依特的四个女儿》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波依特的四个女儿》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爱德华和路易丝的肖像</b></p><p class="ql-block">暗红背景晕开慵懒氛围,白裙如云朵轻盈,黑礼服似夜色沉静。萨金特笔下的这对兄妹,用眼神诉说着属于旧时光的优雅与心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爱德华和路易丝的肖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爱德华和路易丝的肖像》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作品名称:爱德华和路易丝的肖像</p><p class="ql-block">创作时间:<span style="font-size:18px;">1880-1881年</span></p><p class="ql-block">画作类型: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馆藏地点:得梅因艺术中心</p><p class="ql-block">本作品由伊迪丝·M·乌斯里遗赠基金购藏,以纪念其父母格奥尔格·富兰克林·乌斯里夫妇;同时受赠于佩德·T·马德森夫妇基金及安娜·K·梅雷迪思捐赠基金。</p><p class="ql-block">在此幅作品中,萨金特描绘了帕耶龙夫妇的一双儿女:15岁的爱德华与10岁的玛丽-路易丝。</p><p class="ql-block">画面构图里,两人的形象看似互不关联,但他们都以一种令人心绪不宁的热切目光望向观者,与那个时代儿童肖像画的传统范式形成了鲜明的背离。</p><p class="ql-block">玛丽-路易丝在回忆录中写道,萨金特曾要求完成83次坐姿写生。这一数字听似不切实际,却传递出她在这段画家与模特的漫长合作过程中,那份焦灼乃至烦躁的真切感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爱德华和路易丝的肖像》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温德姆姐妹</b></p><p class="ql-block">在爱德华时代的客厅里,萨金特以流动的笔触定格了温德姆三姐妹的优雅瞬间。前景的粉色缎裙如柔云垂落,与背景灰调的蕾丝轻纱形成冷暖呼应,珍珠项链与黑缎腰带点缀出精致的贵族细节。</p><p class="ql-block">慵懒斜倚的姿态与交握的柔指,在松弛的氛围里涌动着隐秘的亲密,既捕捉了维多利亚末期的社交仪态,也藏着女性间无需言说的默契。画作不仅是一幅肖像,更是一曲关于时代风尚与女性情谊的温柔颂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萨金特的肖像画作品《温德姆姐妹》</span></p> <p class="ql-block">作品名称:温德姆姐妹</p><p class="ql-block">创作时间:1899年</p><p class="ql-block">画作类型: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馆藏地点: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p><p class="ql-block">这幅画是萨金特社会肖像画的巅峰之作。</p><p class="ql-block">萨金特打破了传统肖像画的对称布局,通过错落的坐姿和延展的裙摆,在矩形画布中构建出富有节奏感的视觉动线。</p><p class="ql-block">他将写实的精准与印象派的灵动笔触完美融合:细腻刻画人物面部的肌肤纹理与珍珠项链的光泽,同时用松散、流畅的笔触表现丝绸裙摆的垂坠感与薄纱的通透感,让静态的画面充满了流动的生命力。</p><p class="ql-block">三姐妹的神态各有微妙差异:大姐的沉静、二姐的疏离、小妹的灵动,既保留了贵族阶层的优雅克制,又暗透出人物的个性张力。</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温德姆姐妹》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温德姆姐妹》局部</span></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20px;">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六日</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20px;">(待续)</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