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国家博物馆和清真寺

西兰花🌸1483095

<p class="ql-block">清晨的巴林国家博物馆像一枚浮在水边的银色贝壳,弧形屋顶在蓝天底下泛着微光。我沿着水池边慢慢走,水面静得能照见整座建筑的倒影,连飞过的一只白鸽都落进了镜中。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与绿树,也映出我自己的轮廓——仿佛历史与当下,在这里轻轻碰了碰肩。</p> <p class="ql-block">馆前广场上,一群银发老人正笑着合影,横幅上写着“成都科技大学77321班毕业45年中东游”。他们站在博物馆前,像站在时光的渡口,一边是四十五载春秋,一边是巴林千年的陶罐与珠饰。我悄悄绕到他们身后拍了张照,镜头里,现代建筑、老同学的笑脸,还有远处清真寺若隐若现的宣礼塔,全都融在了一片澄澈的蓝里。</p> <p class="ql-block">绕到建筑另一侧,水面更阔,倒影也更完整。那弧形屋顶像一道凝固的浪,玻璃幕墙把云、树、飞鸟都收了进去,又轻轻还给水面。一位穿橙裙的女士正举着相机对焦,我站在她斜后方,没打扰,只把这一刻记在心里:原来现代建筑也可以这么安静,安静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祷词。</p> <p class="ql-block">走进博物馆,第一眼就被展柜里的项链抓住了。金色与黑色的珠子串成椭圆,在柔光下泛着温润的旧气。它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俯身细看——四千年前的匠人,是不是也这样屏住呼吸,把一颗颗珠子穿进丝线?陶罐蹲在白底座上,土黄的釉色里,有风沙,有海盐,还有一点点巴林人祖祖辈辈没变的耐心。</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灯光暗了些,空气也沉了些。几件陶壶静静立着,浅棕的、深褐的,长柄小罐像伸出手来,双耳壶则像在侧耳倾听。两串珠饰悬在半空:一串是蓝与黑,一串是红与棕,珠子大小不一,却排得极密,仿佛把一段被遗忘的歌谣,一粒一粒,串成了形。</p> <p class="ql-block">上层摆着四只陶碗、两只高脚杯,颜色由浅入深,像巴林的日落;下层三尊小雕塑,石的粗粝、金的华美、金属的冷光,挨在一起,竟也不打架。最右边那尊金色女性像微微仰头,裙裾似有风过——我忽然想起馆外水池边那座倒立的青铜人像,一个朝天,一个向地,一个在博物馆里,一个在博物馆外,都那么笃定,那么自在。</p> <p class="ql-block">展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只陶器,上下两层,像一排排守时的哨兵。浅黄到深棕,纹饰简单,却每一道刻痕都透着手工的体温。我数到第七只时,听见身后一位母亲对孩子轻声说:“看,他们那时候没有机器,就用手指,一点点,捏出来。”孩子踮起脚,鼻子几乎贴上玻璃——那一刻,四千年,好像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光。</p> <p class="ql-block">一只高瓶、一只矮瓶、一只浅碗,都泛着浅黄的旧光,瓶身有细密的刻纹,像海浪退去后留在滩涂上的印子。标签上写着“Dilmun Period”,我念不出,却莫名觉得熟悉——原来巴林古称“迪尔蒙”,是苏美尔人传说中的永生之地。原来我们站在的,不只是博物馆,是神话落地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六只陶器,三只在上,三只在下。橙红那只最大,像烧透的晚霞;另两只浅黄的,小而敦实,像守在它身边的两个孩子。它们不说话,可当你蹲下来,和它们平视,就忽然懂了:所谓文明,未必是高塔与巨像,有时就是一只陶罐,盛过水,盛过粮,盛过一代又一代人,没说出口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走出博物馆,阳光一下子亮得晃眼。抬眼便是那座清真寺——米黄色的圆顶在蓝天下静静浮着,宣礼塔细长挺拔,像一支未落笔的竖笛。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棕榈树影斜斜地铺在地面,风一吹,影子就轻轻晃。我站在树荫与阳光交界处,忽然分不清自己是在参观一座建筑,还是走进了一幅摊开的波斯细密画。</p> <p class="ql-block">清真寺前的广场铺着整齐的石砖,中央圆顶庄严,四周小圆顶如众星拱月。宣礼塔立在左侧,塔尖一点银光,刺破午后的薄云。几个游客慢慢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融进砖缝里。我买了杯薄荷柠檬水,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喝,水凉,风暖,圆顶在眼前,像一枚搁浅在时间里的月亮。</p> <p class="ql-block">宣礼塔、圆顶、拱门、广场——这些词本该刻在教科书里,可当它们真实地立在你面前,你反而忘了背诵。只记得拱门投下的阴影很凉,砖石缝隙里钻出一丛细草,远处有人用阿拉伯语轻声说话,声音像水滴落进陶罐,清、缓、有回响。</p> <p class="ql-block">清真寺入口上方,穹顶圆润,吊灯垂落,拱形门廊如双手合十。我站在门内,没进去,只望着光影在石墙上缓缓移动。那光斑像一只缓慢爬行的金龟子,从左墙爬到右墙,爬过几何纹样,爬过岁月,最后停在我脚边——原来最神圣的,并非高处的穹顶,而是光落下来时,你恰好站在它经过的路上。</p> <p class="ql-block">清真寺内,水晶吊灯垂悬如星群,天花板上几何纹路层层叠叠,像把整个宇宙的秩序,悄悄绣进了石膏里。几位游客静立拱门下,女士的黑袍与头巾,男士的白袍与白帽,在柔光里融成一种沉静的调子。我没拍照,只把那光、那影、那低语般的空气,一并装进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一群游客坐在地毯上合影,笑容坦荡。一位拄拐杖的老人坐在前排中央,银发在吊灯下泛着柔光。他没笑,只是微微仰头,望着高处的拱门,眼神像在辨认某段早已熟稔的经文。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朝圣,未必是走向远方,有时只是坐下来,让心,回到它本来熟悉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在出口处的拱廊下,我遇见三位并排而立的人:一位穿深蓝夹克,一位着纯白长袍,一位披靛蓝头巾。他们身后是繁复的几何纹样,脚下是花纹地毯,远处人影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我没上前搭话,只默默记下这并肩而立的姿态——原来不同颜色的袍子,可以共用同一片穹顶下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