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亲身经历的故事（小说）

李从华

方姐父亲是四面向干部。1969年上海在南京西郊成立了9424厂工程指挥部，方姐父亲携全家落户梅山。改革开放，浦东开发，上海考虑将梅山企业一锅端迁往浦东，直到1990年，总经理史思明仍然拒绝上海的好意，坚持扎根南京做大山梦，直到被宝钢兼并后，方姐才在工人新村买房回到上海。如今的方姐已到古稀之年，每天和老年人一起坐在风波亭晒太阳聊天。没人知道方姐的秘密，还是方姐自己讲出了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我从生产车间被调到厂长办公室工作，没想过提干，也没要求入党，就想做好本职工作。有一天上班的时候，金主任跟我说，公司组织部要求借调人员的学历必须是高中以上。我默不作声，心想要回车间吧？金主任又以商量的口气说，这次电视大学招生，按组织推荐的原则我帮你报了名。我说我只读过初中怕不行。金主任像是在埋怨我，说，两年前，公司办高中班时你正生孩子，党校招生你又不是党员，这次是逼你上架。 上了电大后，会议室那台电视机几乎被我独占了。金主任一般不安排我工作，让我用心读书。考试的试卷是寄给单位的，由金主任监督我考试，最后是金主任签名盖公章再邮寄给电视大学。每次考试前金主任要我把所有复习资料都带上，让我先复习一遍再考试。吃过中午饭，我带着装满复习资料的书包坐在会议室等金主任。大约一个小时后，金主任把试卷交给我，一直说，不着急，看清楚了再答题，然后看我一眼走出去，关门的时候又说，我去开会了，做完了就来找我。太阳落在半山腰的时候，我把试题反复核对复习资料后才去找金主任。金主任在监考人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盖过公章，把试卷折叠好放到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交给我到邮局去寄挂号信，还不忘关照我，别忘记把付费收据拿回来报销。经过两年电视大学的学习，我顺利拿到了大专毕业证，不久转干又入了党。当我得知金主任的儿子小金还没找到对象时，我做媒把如花似玉的表妹雅萍介绍给了小金。小金是我同班同学，和金主任一样高高瘦瘦的，喜欢游泳，参加比赛的名次都是前三。表妹雅萍在梅山医院当护士，经常上大夜班，没机会处对象。小金和雅萍一见倾心，结婚后，第二年儿子金晖出生。小金对雅萍呵护有加，几乎不让她做家务。雅萍连续做大夜班都做得神魂颠倒了，昏昏沉沉中不是忘了带饭就是忘了带钥匙，因此，小金就把饭盒和钥匙放在显眼的地方。 那是1986年的夏天吧，有火炉之称的南京比往年夏天都热，白天炙热的阳光要把树叶烤焦了。金主任让我到山东去出差，说，你爱人在山东部队，那里离部队不远，难得一见。我女儿已经三岁了，都是我妈带着。丈夫常年在部队，要到春节才能回家相聚。三天后，我从山东乘火车回南京，没想到火车脱班，晚点两个小时，到南京站时已是下半夜，放弃了住旅馆的打算，想着早点回家，正好一个小时后可以乘夜宵车回梅山，就去等班车。夜宵车到达梅山汽车站的时候快要天亮了，皎洁的月亮高挂在西天，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从汽车站到上怡新村要沿着上怡河走十多分钟，还要走过上怡桥。常听老人说亥时不在河边走，河里的落水鬼会上岸找替身，找上谁，谁被替身。我要回家，只好硬着头皮沿着上怡河走回去。我不敢朝河里看，壮着胆，目不斜视地一直朝前走。眼前就是上怡桥，快要到家了，这时，天边突然闪现出一道光，我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朝着我快步移过来。我看清楚是小金，喊住他，说，天还黑着，你急着要到哪里去！小金停在我面前，看不清他的脸，我看到的是一个人形。小金把一串钥匙递给我，说，雅萍又忘记带钥匙了。我接过钥匙，小金就朝西飘然远去。到上怡新村时，东方出现一道曙光，通红的太阳跳出地平线，天色亮起来。我妈在厨房做饭，女儿还在熟睡。 我妈看到我既惊又喜，我说要到雅萍家去，我妈颤声说，你都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我说，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小金，小金说雅萍忘带钥匙了。我就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串钥匙。你胡说什么呀！我妈突然惊呼，小金昨天下午就死了！我惊愕地瞪大眼睛，脸都变了色，忙问，真的假的？小金……他是……怎么死的？我妈就把昨天发生的事跟我说了：气温超过35度，小金单位就提早下班，几个小兄弟约好到上怡河去游泳。小金说要回去一趟，大家就在上怡新村门口等。小金回家看到雅萍没醒，在饭盒里盛好饭菜放在桌上，拿着游泳裤就跟着走，没走多远，小金又说要回去一趟，大家就不等他了。小金回家又把饭盒放进雅萍的包里，把房门钥匙放在桌上就急急忙忙去追赶他们。等小金到了上怡桥，小兄弟们都泡在水里了。小金爬到上怡桥最高处，站在上面大喊一声，我来了！跳下去，一头扎进了水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都不见小金露出头来；一个小时后，小金还在水里，小兄弟门才慌忙报警。两个警察望着平静的河面找来了打捞队。两个水鬼沿着100米的河道进行搜寻，最终还是在小金跳水的地方找到。小金的上半身陷进去淤泥里，下半身被一团水草裹住……我妈突然说不下去了，抽咽着，抹着泪说，可怜的雅萍还不到30岁，小金晖才一岁……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像触电一样，握在手里的钥匙不由自主地滑落，哐当一声响，钥匙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