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神王郎之黑莲风云第三卷

王郎

第五章：血战崆峒 陇右寒山，晓色初开。群峰衔霜，峻岭覆雪。苍松虬枝凝着冰棱，碎石山道蜿蜒如练，隐没在莽莽林莽与皑皑素白之间。朔风掠过崖隙，卷着细碎雪沫呜呜作响，衬得这千里关山寥廓苍茫，四野俱寂，唯有寒鸦偶啼，惊起枝上落雪，更添几分清冽。 忽有马嘶声裂帛而来，自山道尽头穿云破雾，撞碎了晨野的寂静。紧接着，一团浓重烟尘扶摇直上，卷着雪粒翻涌奔腾，三匹快马踏碎山道凝霜，如三道离弦之箭疾驰而来——为首一匹通体赤红，神骏如龙，鞍上蓝衣侠士正是王郎；左侧白马如雪，杏黄衣裙飘飞的是马惊燕；右侧黑马似墨，素白衣袂轻扬的乃苏飞凤。 此三匹异种宝马，是王郎三人自昆仑山下从西域马贩子手中重金购得，皆是脚力绝尘的千里良驹。一路晓行夜宿，餐风饮雪，踏雪原、越溪涧、登险坡，奔行于连绵群峰之间，七日夜不停，竟已跨越千里关山，行至崆峒山脚下。铁蹄叩击青石，声如擂鼓，四蹄翻飞间，溅起一路雪雾烟尘，身后残影未散，身前已越千阶，端的是风驰电掣，势不可挡。 烟尘渐敛，三骑勒马驻足。王郎抬手轻按赤马颈间，那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轻刨地面，神骏不减；马惊燕轻抚白马鬃毛，苏飞凤牵住黑马缰绳，三匹良驹虽经长途奔袭，却仅微露喘息，尽显异种风采。 三人抬眼望时，只见前方青峰如黛，云雾缭绕，崆峒山雄踞于云海之间，千阶石道蜿蜒入云，古松虬枝遮天蔽日，崖间飞瀑垂练，本是一派仙家气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往日里崆峒山门处，总有弟子值守，晨钟暮鼓声传数里，而今却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卷着落叶残雪，在空荡的山道上簌簌作响，漫山清寒中，竟无半分人气。 “吁——”王郎勒紧缰绳，翻身下马，右手不自觉抚上腰间七绝刀，指腹摩挲着刀身古朴纹路，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崆峒百年名门，山门守备向来森严，怎会如此冷清？” 马惊燕亦翻身落地，手腕轻翻，长剑已隐于袖中，杏黄身影立在白马旁，目光扫过空寂的山道：“定是黑莲教先下了毒手，我们上山须得步步小心。” 苏飞凤解下随身草料喂予三驹，又将马牵至山道旁的密林隐蔽处，轻抚马鬃安抚，玉箫横握于手，神色肃穆：“马驹劳顿，暂且在此歇脚，我们轻身上山，莫要中了奸人的埋伏。” 三人稍作整饬，皆将身形放轻，提气纵身，如轻燕掠空，沿千阶石道疾行而上。青石阶覆着薄雪，足尖点过，只留浅浅印痕，行至半山腰问道亭前，忽有破风之声陡起！山道两侧古松虬枝之上，黑影翻飞如鬼魅，八道身形电射而下，掌风、刀风、链声齐作，瞬间将三人围在核心！ 八人服饰各异，或持鬼头刀，或悬毒囊，或负铁链，胸口皆绣着一朵狰狞的黑莲，莲瓣旁各刻“艳、毒、刑、杀、暗、药、谋、诡”八字——正是黑莲教八大堂主，竟齐聚崆峒山道，布下了天罗地网！此玉骨神针乃昆仑上古神仙洞府所铸神器，吸北冥阴阳真气则寒力暴涨，专破内劲与兵刃，藏于刀槽久受真气滋养，早已蕴着凌厉锋芒。 为首者正是艳春堂堂主郝媚娘，怀中骷髅骨琵琶泛着惨白冷光，脸上笑靥媚骨藏刀，怨毒之声划破山寂：“王郎，人生何处不相逢！破庙那日，本宫让你侥幸脱逃，今日八大堂主齐至，看你还能插翅飞天！” 话音未落，毒冬堂主唐半田枯瘦手指倏然一弹，数十道墨绿毒针破空而出，嗤嗤作响，裹着腥风直取三人周身大穴，针上毒液见血封喉，落地便蚀得青石冒起黑烟；刑秋堂主铁无情手中铁链如毒蛇出洞，链端铁爪寒芒暴涨，爪尖淬着黑莲剧毒，猛抓马惊燕肩头要害；血杀堂主马开山性最凶悍，鬼头刀劈出丈许黑红色刀风，卷着雪粒直逼王郎面门，招招狠辣致命，欲一刀封喉！ “来得好！”王郎一声怒喝，七绝刀应声出鞘，金铁交鸣之声清越震耳，直穿山风。丹田内北冥神功急转，阴阳二气奔涌如江海，顺着经脉尽数灌注刀身，刀光乍起，半面赤红如燎原烈焰，半面冰蓝如彻骨寒潭——正是崆峒七绝刀的正宗内劲！藏于刀槽的八枚玉骨神针，得北冥真气滋养陡然苏醒，莹白微光隐于刀气之中，几不可察，却已蓄势待发。 王郎手腕旋动，一式螳螂七绝斩·风起云涌劈出，北冥真气裹挟刀风呼啸卷动，雪粒被刀气激得漫天飞舞，八枚玉骨神针借势分化，竟化作万千道细如牛毛的针影，漫天匝地笼罩八方！唐半田的毒针尚未近身，便被针影尽数撞碎，墨绿毒液溅落雪地，滋滋作响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铁无情的铁链刚至半途，链上铁爪便被三两道针影悄无声息洞穿，铮铮脆响中寸寸断裂，断链带着毒爪坠地，震起一片雪雾；马开山的鬼头刀劈至眼前，刀身竟被密集针影穿透出百十个小孔，轰然碎裂，碎片四下飞溅！ 血杀堂主马开山惊怒交加，惨叫着踉跄后退，肩头已被一枚实针钉入，神针上的北冥寒气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冻得他半边身子麻木僵硬，动弹不得，脸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惊惧。 “这是何物！”郝媚娘脸色剧变，指尖却更快地拨动骷髅琵琶，弦音骤起，枯骨媚心谱的靡靡乐声裹着森森鬼气，如无数细针直钻三人耳窍，欲乱心神、蚀魂魄，周遭雪雾竟被乐声搅得扭曲翻涌；暗影堂堂主松下一郎趁机隐入山道阴影，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淬毒匕首寒芒一闪，借着乐声遮掩直刺王郎后心，匕首尖上泛着幽蓝毒光；诡心堂堂主阴自在扬开迷魂幡，灰黑毒烟滚滚弥漫，幡面绣着黑莲魔纹，毒烟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刹那间能见度降至三尺之内，更能乱人五感！ 王郎双耳微动，北冥神功全力运转，周身真气凝成一道无形晶壁，将靡靡乐声与毒烟尽数隔绝在外，晶壁上流光微动，乐声撞之便散，毒烟触之即融。他不回头，反手一刀劈出，刀气纵横间带起两股劲风，两枚玉骨神针被北冥真气精准牵引，如两道莹白流光射向阴影死角——只听一声闷哼，松下一郎捂着流血的手腕从阴影中跌出，匕首早已落地，腕间经脉被寒气冻僵，整条手臂垂落，再也握不住兵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药夏堂主程布衣掏出数枚黑莲毒雷掷来，毒雷外壳雕着黑莲纹路，落地即炸；谋智堂主胡逍遥在侧以浑厚魔功催动，毒雷未及落地便轰然炸开，墨绿毒雾笼罩方圆数丈，腥臭刺鼻，触之便觉五脏六腑翻涌。王郎不慌不忙，左手一招，北冥神功的吸蚀之力暴涨，掌心凝起一道墨色气旋，漫天毒雾竟被他掌心牵引，尽数凝于一团，如墨球悬于掌前，丝毫不得近身；右手七绝刀旋身横扫，刀气裹着毒雾与漫天针影激射而出，程布衣躲闪不及，被数十道针影钉穿双腿，重重摔在地上哀嚎不止，毒雾反被他自己的魔功催回，熏得他晕头转向，七窍流涎，浑身抽搐。 八大堂主配合默契，招式狠辣诡谲，毒、杀、刑三堂正面强攻，招招致命，魔功催动下周身泛着黑莲煞气；暗、诡二堂游走偷袭，防不胜防，借着环境与阴招遮掩身形；药、谋二堂在侧掠阵，阴招迭出，毒雷、毒烟、迷药接连不断，欲先乱三人心神，再取性命。然王郎有北冥神功源源不断供给阴阳真气，更得崆峒七绝刀正宗心法加持，八枚玉骨神针借气生力，生生不息，刀针合璧间，冰蓝寒气与赤红烈焰交织，竟在周身凝起一道冰火晶壁。每一刀劈出，必有针影随行，或藏于刀光之后，或隐于掌风之中，专挑堂主们的破绽与周身大穴袭去，刀术的进退转折，尽是崆峒武学的精髓，刚柔并济，快准狠辣，冰火刀气所过之处，黑莲煞气尽数消融。 马惊燕剑光闪烁，身形如穿花蝴蝶，杏黄衣裙在刀光剑影与雪雾中猎猎翻飞，长剑如灵蛇吐信，剑身上凝着崆峒正宗剑气，泛着莹白寒光，与铁无情缠斗一处。铁无情铁链断后，又抽出腰间鬼头刀，刀风裹着煞气劈来，马惊燕不闪不避，剑随身走，一式崆峒流云剑·燕回巢，长剑绕身旋动，避开刀风的同时，剑尖直点铁无情手腕大穴，铁无情吃痛，鬼头刀险些脱手，马惊燕趁势欺身，长剑斜挑，一道剑气直刺其心口，铁无情眼中满是惊惧，竟被她一剑穿胸，煞气散尽，重重摔在地上，气绝身亡。 苏飞凤玉箫翻飞，素白衣袂在雪雾中如白莲绽放，箫声清亮如泉，直破郝媚娘的靡靡乐声，箫声凝劲化作一道道无形音刃，泛着莹白流光，与诡心堂主阴自在隔空对峙。阴自在迷魂幡挥动，毒烟与鬼气交织，欲乱苏飞凤五感，苏飞凤箫音陡变，愈发凌厉，音刃劈散鬼气，箫管中细针不时激射，专点其幡杆与周身大穴，百发百中。阴自在被音刃逼得连连后退，幡杆被数道细针钉穿，迷魂幡瞬间失效，苏飞凤趁势纵身，玉箫点向其眉心，北冥真气借箫管灌注，一道莹白真气直透其天灵，阴自在闷哼一声，直挺挺摔在地上，再无生息。她旋身又迎上胡逍遥，箫声与剑气相合，玉箫点、挑、刺、扫，招招精准，胡逍遥虽智谋过人，然近身缠斗远非苏飞凤对手，数回合便被箫尖点中丹田，魔功尽废，又被一枚玉骨神针钉中眉心，当场殒命。 郝媚娘的笑声尖锐中透着惊惧，手指拨弦的速度越来越快，琵琶声愈发靡靡，鬼气更浓，竟在周身凝起一道黑莲音壁，她急催琵琶本命音功，欲以魔音震碎三人经脉：“王郎！你这邪门招式，究竟是何路数！给我杀！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以报破庙之仇！” 然此时八大堂主已折损过半，铁无情、阴自在、胡逍遥接连殒命，程布衣瘫倒在地，松下一郎手腕废黜，马开山半身僵硬，仅剩唐半田、郝媚娘二人尚在顽抗，合围之势早已溃散。唐半田见势不妙，又掏出数枚毒囊掷出，却被王郎一刀劈碎，针影紧随其后，钉穿其双手经脉，唐半田惨叫着跪地，王郎反手一刀，斩下其首级，鲜血溅落雪地，染红一片素白。 王郎双目赤红，猛地一声长啸，声震山林，惊起满林寒鸦，北冥神功运转至极致，丹田内的阴阳真气如江海倒灌，尽数涌入七绝刀，刀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冰火二气交织暴涨，竟劈出数丈长的冰火刀芒。他旋身挥刀，一式螳螂七绝斩·天崩地裂劈出，凌厉刀风如狂龙出海，卷着漫天风雪与莹白针影，硬生生劈开郝媚娘的黑莲音壁！ 松下一郎见势欲逃，却被马惊燕追上，长剑一横，斩下其首级；马开山半身僵硬，毫无还手之力，被王郎一道刀气劈成两半；程布衣瘫倒在地哀嚎，苏飞凤箫声一凝，一道音刃便取其性命。转瞬之间，七大堂主尽数伏诛，山道上尸横遍野，黑莲鲜血染红了青石与白雪，煞气渐散，唯有郝媚娘一人尚在顽抗。 郝媚娘见七大堂主接连殒命，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哪里还敢恋战，急忙拨动琵琶，一道凝实的黑莲音刃射向王郎面门，欲作最后阻拦，自己则化作一道红影，欲逃入密林。她急催琵琶本命音功，震开近身针影，却已被北冥冰火寒气扫中肩颈，肩颈处瞬间凝起一层薄冰，内力折损大半，行动已然迟缓。 王郎早有防备，左手一掌拍出，佛心大悲掌的浩然正气汹涌而出，如骄阳破雾，将音刃震散无形，掌风余波裹着两枚玉骨神针，直逼郝媚娘面门；右手七绝刀一甩，一枚神针如流星赶月，射向她的后心！ “噗嗤——”神针精准钉入郝媚娘后心，北冥寒气瞬间顺着脊椎蔓延全身，郝媚娘只觉后心一凉，浑身力气尽失，惊骇欲绝，哪里还敢恋战，拼尽最后一丝内力提气狂奔，化作一道狼狈红影，逃入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声怨毒的咒骂，与一路滴落的黑血。 王郎收刀伫立，七绝刀上的冰火之气缓缓敛去，八枚玉骨神针自行飞回刀槽，只留刀身染着黑莲鲜血，在晓色中泛着冷光。马惊燕拭去长剑上的血迹，苏飞凤收箫伫立，二人身上皆沾了些许血污与雪粒，却依旧身姿挺拔。问道亭前，七大堂主的尸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黑莲鲜血染红了青石阶与皑皑白雪，毒雾与煞气渐渐被山风吹散，唯有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雪的清冽，在崆峒山道上弥漫开来。 王郎抬眼望向崆峒山巅，云雾依旧缭绕，却更添几分肃杀，眼底凝着凝重与决绝：“黑莲教已先一步上山，崆峒恐已遭难，我们速去驰援！” 马惊燕与苏飞凤点头应和，三人不再迟疑，提气纵身，如三道流光，沿千阶石道疾驰而上，直奔崆峒山门而去，身后，只留满地狼藉，与那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走！”王郎一把揽住身中微毒的马惊燕，北冥真气渡入她体内，暂时压制毒性，与苏飞凤并肩朝着山道上方疾冲。残余的堂主见大势已去，哪敢再追，眼睁睁看着三人离去，只留下满地哀嚎与尸身。 三人不敢恋战，提气纵身，踩着石阶旁的峭壁，险之又险地跃过毒雾弥漫的山道，终于冲到问道亭前。亭中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崆峒弟子的尸体，皆是面色发黑，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黑莲教的剧毒。王郎看着同门的尸身，心头一阵刺痛，握紧七绝刀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 他俯身查看，指尖拂过一名弟子的衣襟，竟摸出一枚刻着半开黑莲的令牌，令牌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魏”字。 “魏？”王郎瞳孔骤缩，心头巨震，“这是当朝太傅魏庸的姓氏！” 话音未落，山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数十名黑衣教徒簇拥着两人缓步走来。为首者是黑莲教右护法血莲姑，一身黑袍，手持淬毒拂尘，面色阴鸷；她身侧站着一名锦袍男子，面容阴戾，腰间玉带缠腰，赫然是当朝太傅魏庸！ 马惊燕与苏飞凤脸色剧变，齐齐拔剑横箫，护在王郎身侧：“庙堂之人，竟与黑莲教勾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魏庸抚着腰间的玉带，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声音阴恻恻地传荡开来：“江湖莽夫，懂什么？当今圣上沉迷修道，不理朝政，这天下，早该换个人做主了。黑莲教能助我登上帝位，我便助他们覆灭武林正道，这本就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原来，黑莲教的野心远不止称霸武林，而是勾结朝中奸臣，意图颠覆大明江山！复活寂灭魔尊是假，借魔尊之名蛊惑民心，趁机起兵谋反才是真！ 血莲姑手中拂尘一挥，尘丝如毒蛇吐信，阴冷冷道：“王郎，你倒是好命，坠崖不死，还化解了蚀骨合欢散，连八大堂主都困不住你。可惜啊，今日你们三人头颅，将要成为我教祭旗之物！” 话音落下，黑衣教徒齐齐扑上，手中钢刀泛着幽冷的光，刀风霍霍，直取三人要害。 王郎将马惊燕与苏飞凤护在身后，七绝刀刀光暴涨，北冥神功全力运转，阴阳二气奔涌如潮：“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崆峒七绝刀的真正威力！” 他内力急转，阴阳交融的真气尽数灌注刀身，刀光半赤如焰、半蓝如冰，八枚玉骨神针在北冥真气的牵引下，隐于刀气之内，蓄势待发。一式螳螂七绝斩·天崩地裂劈出，凌厉刀风竟将冲在最前的数名教徒拦腰斩断，血花溅落如雪，万千道针影激射而出，洞穿后续教徒的咽喉，杀人于无形！刀光过处，崆峒武学的凛然正气浩荡四方。 血莲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中拂尘猛地甩出，尘丝上淬满奇毒，如万千毒蛇缠向王郎的脖颈。王郎侧身避让，左手一掌拍出，佛心大悲掌的浩然正气汹涌而出，掌风浩荡，竟将尘丝震得寸寸断裂，掌风余波裹着两枚玉骨神针，直逼血莲姑面门！血莲姑大惊失色，急忙后纵，发髻被针影扫中，满头青丝散落肩头，狼狈不堪。 魏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战局，忽见黑莲教徒节节败退，陡然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虎符，高举过顶，厉声喝道：“奉圣上密旨，捉拿反贼王郎！凡助逆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虎符一出，山道两侧的密林里，忽然擂鼓震天，数百名身着明军服饰的士兵蜂拥而出，弓弩上弦，箭尖泛着寒芒，齐齐指向三人！ “竟是朝廷的兵马！”苏飞凤花容微变，玉箫横挡身前，“魏庸这奸贼，竟敢假传圣旨，调动京畿大营兵马！” 原来，魏庸早已暗中勾结京畿大营将领，调兵埋伏在崆峒山四周，意图将王郎三人，连同崆峒派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箭雨破空而来，密如飞蝗，遮天蔽日。王郎不敢怠慢，北冥神功运转至极致，丹田内阴阳真气翻涌，掌心陡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蚀之力，漫天箭矢竟被他隔空吸至掌心，如握一束寒芒！他反手一掷，箭矢如流星赶月，激射向明军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血光乍现。 同时，七绝刀连连劈出，刀气纵横数丈，八枚玉骨神针借北冥真气化作漫天针雨，激射而出。明军士兵避之不及，纷纷中针倒地，竟无一人能近他三尺之内。可明军人数众多，一波箭雨过后，又是一波，前赴后继，攻势不绝。 马惊燕与苏飞凤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势，剑光如流虹，银针如密雨，护着周身要害，与冲上来的明军缠斗。二人虽武功不俗，却经连日纵马赶路、几番死战，内力早已损耗甚巨，渐觉力竭，额角沁出细汗，招式亦慢了几分。 就在这危急关头，崆峒山主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 钟声浩荡，响彻云霄，震得山林震颤，风雪骤停。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响起，穿透厮杀之声，直抵人心：“魏庸奸贼，勾结魔教，祸乱朝纲，屠戮我崆峒弟子，当真以为我崆峒派无人了吗？” 只见山道尽头，云雾翻涌处，崆峒派掌门玄机子率领着数十名幸存的弟子缓步走来。玄机子一身素色道袍，手持拂尘，须发皆白，面色肃穆，眼底却燃着熊熊怒火；身后弟子皆是手持长剑，衣袂翻飞，眼神坚定，虽有伤在身，却个个气势如虹，战意凛然。 原来，玄机子早已察觉魏庸的阴谋，提前将大部分弟子转移至后山密道，只留数名弟子佯装值守，引黑莲教入瓮。今日听闻山下厮杀震天，知时机已到，便率幸存弟子杀出，欲与奸邪死战，护师门周全。 “玄机子！”魏庸见了他，脸色铁青，厉声嘶吼，“你这老不死的，竟还活着！” 玄机子拂尘一挥，尘丝翻飞，冷笑道：“老夫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斩除你这祸国殃民的奸贼，以慰我崆峒惨死弟子的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崆峒弟子齐声怒喝，声震山林，手持长剑，朝着明军与黑莲教徒杀去。玄机子一马当先，拂尘运转，崆峒先天功全力施展，尘丝如钢针铁线，直取魏庸心腹。 王郎见状，精神大振，提气跃至玄机子身侧，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掌门师兄，鲁南王郎，见过师兄！” 玄机子闻言一怔，旋即目光落在王郎手中的七绝刀上，瞳孔骤缩，指尖抚过拂尘柄，沉声道：“你这七绝刀，招式路数皆是我崆峒正宗，刀法精湛，绝非门外汉所能习得，师从何人？” 王郎神色一正，双手将七绝刀横于胸前，躬身到底，字字恳切：“这七绝刀法，乃师伯木灵子真人暗中所授。师伯曾言，此刀乃师伯所赠，这七绝刀谱是我从玄冥三老手中抢来的，晚辈今日赶赴崆峒，首要之事，便是将刀谱归还师门，物归原主。”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册泛黄的绢册，册页虽旧，却保存完好，正是那本手抄的七绝刀谱，双手托举过顶，恭敬地递至玄机子面前。 此言一出，玄机子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王郎，又看了看那本熟悉的刀谱，良久才回过神，伸手颤抖着接过刀谱，指尖摩挲着册页上的纹路，眼中满是感慨与激动，声音微颤：“木灵子师叔……他老人家竟还记挂着师门……贤弟，快请起！”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王郎，语气已是全然不同，满是师门的亲近：“木灵子师叔乃家师亲弟，当年离山云游，杳无音信，老夫早已以为他仙逝，不料竟还在世，更收了你这般好弟子。你是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便是我崆峒派的弟子，按辈分，你确是我的师弟！” 王郎起身，重重点头，一声“师兄”脱口而出，字字真切，道尽师门渊源。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刀神，而是崆峒派的弟子，有了师门，有了师兄，不再是漂泊江湖的孤影。 “好！好一个师门传承，好一个崆峒弟子！”玄机子朗声大笑，眼中战意暴涨，拂尘一扬，“今日，我师兄弟二人，便联手斩除这些奸邪，护我崆峒山门，清我大明庙堂！” “正合我意！”王郎目露精光，七绝刀刀光再涨，与玄机子并肩而立，气势如虹。 玄机子拂尘翻飞，先天功的浩然真气铺天盖地，拂尘丝如万道银蛇，直取血莲姑；王郎则手持七绝刀，北冥神功与崆峒七绝刀合二为一，阴阳真气奔涌不息，八枚玉骨神针纵横飞舞，刀光针影交织成网，朝着魏庸杀去。 师兄弟二人，一远一近，一柔一刚，先天功的醇厚真气与七绝刀的凌厉刀气相辅相成，威力更胜往昔。崆峒弟子见掌门与王郎联手，士气大振，个个以一当十，奋勇杀敌。明军与黑莲教徒本就军心涣散，遇此猛攻，更是节节败退，哭嚎声、惨叫声响彻崆峒山道。 魏庸见大势已去，面如死灰，转身便要提气逃窜。王郎岂会给他机会，足尖一点，身形如电掣般追上前，北冥真气聚于掌心，一式崆峒掌法青峰裂石拍出，掌风厚重沉猛，正中魏庸胸口！ “噗——”魏庸惨叫一声，口吐鲜血，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王郎纵身赶上，两枚玉骨神针激射而出，精准钉穿他的琵琶骨，魏庸一声痛嚎，浑身内力散尽，再也无法动弹，只能瘫在地上，目露怨毒与绝望，却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血莲姑见魏庸被擒，心知再无胜算，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莲子，狠狠掷向地面。莲子落地即爆，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待黑雾散去，血莲姑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莲香，余孽未除。 硝烟渐散，晨光终于刺破弥漫的血腥气，洒在崆峒山道上。山道上横七竖八躺着明军与黑莲教徒的尸体，崆峒弟子虽有伤亡，却个个眼神坚定，守在山门之前，护着师门故土。 玄机子看着被擒的魏庸，又望了望满地狼藉，长叹一声，拂尘一挥，沉声道：“魏庸伏法，然黑莲教的主谋仍在，朝中亦有同党勾结，这场祸乱，远未结束啊。” 王郎点头，手中七绝刀轻颤，他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神愈发坚定。他俯身将魏庸提起，沉声道：“师兄放心，魏庸奸贼既已落网，我便随崆峒弟子一同将他押解进京，揭穿黑莲教的谋逆阴谋，还朝堂一个清明，还武林一片安宁。” 玄机子拍了拍他的肩头，眼中满是赞许：“贤弟有此心，实乃武林之幸，江山之幸。崆峒派必倾全派之力，鼎力相助！” 马惊燕与苏飞凤走上前来，立于王郎身侧，二人相视一眼，齐齐望向王郎，声音坚定：“公子，我们随你一同进京，山高水远，福祸与共。” 王郎看着身侧的二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崆峒弟子与玄机子，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眼底的迷茫尽散，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师门相伴，有红颜相随，纵使前路刀山火海、风雨如晦，亦无所畏惧。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深处，紫宸殿内，一名身着龙袍的男子正望着手中的密信，指尖摩挲着信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信上寥寥数语，道尽崆峒山之变，却藏着无尽的算计与野心。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早已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卷入了这场生死漩涡。崆峒山的血战，不过是这张大网被撕开的第一道口子，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大明的天地之间，悄然酝酿。这正是： 血战崆峒映日红， 江湖庙堂混淆同。 问君谁具金睛眼， 黑白福祸看不清。 （本章完） 第六章：石破天惊 崆峒山巅，硝烟未散，血腥气混着松涛的清冽，在晨风里翻涌。 魏庸被王郎一掌拍碎丹田，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经脉寸断，再无半分朝堂权臣的倨傲。崆峒掌门玄机子，命弟子取来捆仙索，将他牢牢缚在问道亭的盘龙石柱上，拂尘一扬，衣袂猎猎作响，声如金石：“魏庸，你身居高堂太傅之位，食君之禄，却勾结魔教，祸乱朝纲，屠戮武林正道，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只手遮天？” 魏庸喉间嗬嗬作响，嘴角淌出黑血，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化为癫狂的大笑，笑声嘶哑刺耳，震得亭角铜铃乱颤：“瞒天过海？玄机子，你这井底老匹夫懂什么！先皇天启沉迷金丹，一心求长生不死，紫禁城里的权柄，早就攥在我叔叔的手里！这大明江山，早就姓魏了！” “你叔叔？”王郎眉头紧锁，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指尖不自觉握紧了七绝刀的刀柄，刀身嗡鸣轻颤。 魏庸狞笑着，头颅歪向一侧，脖颈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几分疯魔的张狂：“哼！东厂提督，掌锦衣卫，权倾朝野，人称‘站着的皇帝’的九千岁——魏忠贤！便是我的亲叔叔！”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马惊燕玉容失色，长剑险些脱手，倒抽一口凉气：“魏忠贤？那个结党营私、残害忠良的阉宦，竟与你沆瀣一气，还勾结了黑莲教？” 苏飞凤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长鞭一扬，恨声道：“阉党误国！若非他们暗通款曲，鞑虏怎敢屡犯边关！” 魏庸笑得更猖狂了，唾沫星子混着血沫飞溅，“我魏家能有今日的权势，本就是黑莲教一手扶持！远溯嘉靖帝时，黑莲教便已潜入深宫，圣主化名‘玄元真人’，携秘制金丹觐见先帝，以丹药暂解龙体沉疴，博取圣心信任。那丹药初服神清气爽，实则掺了南疆控魂蛊，久而久之，嘉靖帝便成了教中掌中的提线木偶，朝堂政令，尽出黑莲！” 他话锋一转，眼底阴翳更甚，字字如刀剜心：“嘉靖帝之后，先皇天启依旧不学无术，荒淫无度，沉迷木匠，掏空了身体，三月前驾崩了。不过是咎由自取！崇祯帝刚登基不久，想一展宏图霸业，我叔叔岂容他放肆，早已软禁与他。叔叔他深居内宫，替黑莲圣主盯着这位昏君，把持宫闱权柄；我在外朝，拉拢百官，铲除异己，为黑莲教颠覆大明铺路！崆峒派镇守西陲，手握西凉兵符，又世代守护七绝刀谱，挡了我魏家的登天路，挡了黑莲教的成道途，自然是第一个要除的眼中钉！” 说到此处，魏庸突然死死盯住王郎，眼中翻涌着怨毒与疯狂，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藏于心底的终极秘辛嘶吼而出：“你……你以为你是何人？农家野子？错了！你祖父王岳乃是至德朝西北名将，镇守嘉峪关二十年。一生战功无数。你爹王崇山，至嘉靖肃州卫守将，野狼谷一战，便是我魏家与黑莲教联手设计，断粮绝援，并通信鞑虏可汗。设伏以待。他领兵刚劲野狼谷，便被包围。万箭从天而降，让他全军覆没！你爹王崇山死的惨啊！身体被箭镞射成刺猬。哈哈…哈哈…你娘……你娘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农妇，是崆峒上一代掌门空灵子的亲传弟子，女侠骆红缨！崆峒七绝刀的嫡系传人！” 王郎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马惊燕闻言，猛地转头看向王郎，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苏飞凤也是掩住嘴唇，眼中泪光闪动，轻声道：“原来……原来公子背负了这么多……” 魏庸咳着黑血，目光扫过他紧握的七绝刀，笑声愈发凄厉：“你那手刀法，也不是什么江湖野路数，是崆峒镇派绝学！是骆红缨那贱人最信任的师哥——木灵子！那老东西瞒着骆红缨，在荒村偷偷教你，把你这孽种养成了崆峒的爪牙！你是王家蒙冤的遗脉，是崆峒女侠的儿子，所以你不知道真相也罢，知道了留你不得” 你爹娘的死，皆是因他们顽固不化，阻碍我叔父大业，死不足惜！”魏庸状若疯癫，“今日你落在我手，落在黑莲教手里，父债子偿，你必死无疑！大明江山，有黑莲教相助，谁也挡不住！” 最后一字未落，一道黑莲毒针破空而来，直穿魏庸咽喉！他双目圆睁，喉头嗬嗬作响，身躯骤然僵挺，顷刻间化为乌青，显是黑莲教杀人灭口的狠辣手段。 魏庸的尸身轰然栽倒，可他的话却如惊雷在崆峒山巅炸响，字字句句都钉在王郎心上。野狼谷的阴谋、爹娘的死因、母亲的身份、木灵子的隐瞒、……无数惊天秘辛交织，让王郎怔怔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胸口祖传的鎏金虎纹佩骤然滚烫，贴得肌肤生疼，似在呼应着这翻涌的血仇与秘辛。 玄机子冷笑道：“好一手杀人灭口，黑莲教的手段，果然阴毒卑劣。” 一声长啸自云海深处传来，循声望去，漫天黑云翻涌间，数十架黑莲风筝浮空而立，莲瓣遮天，煞气森然。中央鎏金銮驾上，一道身披黑金法袍的身影端坐其上，面容覆着金面具，仅露一双寒潭似的眸子，目光如鹰隼般锁住王郎，带着刺骨的戏谑与偏执。 “我的好侄儿，别来无恙？” 这声音！王郎浑身一颤，如坠冰窟，竟是幼时梦中那模糊不清、却总在深夜低语的“叔父”！ 玄机子踏前一步，拂尘轻挥，白须飘动，眼中寒芒乍现。崆峒弟子即刻列阵于掌门身后，手握长剑，目光凝重。 “何方妖孽？偷袭灭口不是君子所为”玄机子声如洪钟。 銮驾上的人轻笑一声，声音裹着罡风，穿透云海：“崆峒当代掌门，也配问本座的名讳？” 话音落，他抬手缓缓揭下金面具，一张与王郎七分相似的面容露于天光之下，眉目间尽是桀骜与狠戾，只是眼角的细纹与眼底的阴翳，平添了几分沧桑与偏执。他腕间戴着一枚黑莲玉镯，镯心镶着半枚鎏金虎纹佩，正与王郎胸口的那枚遥遥相对，震颤不休，金芒交缠。 “本座王玄，黑莲教圣主。”他目光死死盯住王郎，一字一顿，带着血脉相系的冷冽，“也是——你爹王崇山的亲弟弟，你的亲叔父。” “王崇山……”王郎下意识抚上胸口的虎纹佩，指尖的滚烫与玉镯的震颤交织，儿时梦中那模糊的墨光玉饰、轻叩眉心的手指，骤然与现实重叠。 王玄的目光扫过王郎刀上的赤莲刀穗——那是木灵子在荒村时，偷偷系在他刀上的，只说是母亲的遗物。此刻见了这穗子，王玄眼底怨毒暴涨，字字如刀： “你刀上这赤莲穗，是大嫂骆红缨的遗物吧？木灵子那老东西，倒是对你这师侄尽心尽力。他瞒着骆红缨，在荒村偷偷教你崆峒七绝刀，把你从一个普通孩子，养成了崆峒的爪牙，成了我黑莲教的眼中钉！你娘骆红缨，何等骄傲的崆峒女侠，看透了江湖朝纲的凶险，拼了命想让你做个普通人，远离纷争，平安一生。可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师哥，竟背着她，毁了她最后的心愿！” “你呢？侄儿。”王玄向前微倾身，目光如刀，直刺王郎的心底，“你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娘是崆峒女侠，自己学的是崆峒绝学。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云海翻涌，罡风猎猎，山巅的空气凝滞得几乎让人窒息。 王郎站在中央，前是黑莲教的千军万马，后是崆峒的师门弟子，胸口虎纹佩滚烫如灼，刀上赤莲穗在风中翻飞。母亲的温柔、父亲的英魂、木灵子教刀时的叮嘱、魏庸的狞笑、王玄的偏执，尽数在脑海中交织。 可就在这时，一道玄衣白发的身影缓步从密林后走出。 木灵子手握崆峒铁剑，剑穗垂落。他乃空灵子的师弟，玄机子的师叔，骆红缨的师哥，亦是王郎的授业师伯。他目光落在王郎身上，眼中含着一丝愧意——愧于瞒着师妹骆红缨授艺，却更有无限欣慰，师侄已然长大，明辨是非，不负师门，不负师妹的期望。 木灵子看着王郎手中紧握的赤莲刀穗，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透过王郎，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练武场上挥剑的红衣少女。他这一生，从未对师妹说过一句“喜欢”，所有的深情都化作了这二十年的隐忍与守护。他教王郎刀法，不仅仅是为了传承，更是为了完成师妹“让孩子有自保之力”的遗愿。这块刀穗，是他当年偷偷从师妹遗物上剪下，珍藏了半辈子，最后系在了师侄的刀上，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王玄，”木灵子声如洪钟，打断了王玄的蛊惑，“你勾结阉党，构陷师兄，害死师妹夫妇，如今竟还想蛊惑郎儿，颠覆天下？今日我崆峒上下，必与你黑莲教，不死不休！” 玄机子拂尘一振：“列七绝阵，护山卫道！” 王玄见木灵子现身，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尽散，只剩滔天狠戾：“既然找死，那便成全！” 挥手间，黑莲风筝阵中箭雨齐发。王玄足尖一点銮驾，身形如鬼魅凌空跃起，直扑木灵子。黑莲魔功全力运转，掌风裹着蚀骨煞气，式式欲取对方性命。 木灵子长剑出鞘，剑光如练。两人登时在崆峒山巅的云海间斗在一起。 这二人，一个是害兄逼嫂丧绝人性的魔头，一个是坚守正道的宿老。百招之内，棋逢对手。木灵子剑法圆融，风度飘逸尽显宗师之态；王玄魔功霸道，招招致命。 然而，岁月不饶人。斗到百招开外，木灵子呼吸渐促，剑势虽正，气力却已不支。王玄觑得真切，忽地卖个破绽，左手暗扣一枚黑莲毒针，蓝芒一闪，直射木灵子双目！ 木灵子回剑格挡，剑势一滞的刹那，王玄那蓄满十成功力的黑莲魔掌，已如泰山压顶般拍至胸口！ “师伯小心！”王郎目眦欲裂，提刀便冲，却被数名黑莲死士死死缠住。 “嘭——” 一声闷响，木灵子身形剧震，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问道亭的盘龙石柱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白须，也染红了那柄古朴的铁剑。 他缓缓滑落于地，手中铁剑“当啷”坠地。王玄狞笑着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昔日的师兄：“老东西，你守着崆峒，守着那个秘密，守着骆红缨的骨血，累不累？今日，便让你去地下继续守吧！” 王郎挣脱死士，扑跪在地，抱住木灵子的身体，嘶声哭喊：“师伯！师伯！” 马惊燕见状，长剑一振，护在王郎身侧，沉声道：“公子，我与你并肩作战！”苏飞凤亦是长鞭挥舞，冷声道：“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为木师伯讨个公道！” 木灵子气息微弱，胸口塌陷，显然心脉已断。他艰难地抬起手，抚过王郎满是泪痕的脸颊，眼神恍惚，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练武场上挥剑的红衣少女。 他的手颤抖着，缓缓探入怀中。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藏着一块早已褪色、却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菱。那是当年师妹及笄时，他偷偷买下，却始终没敢送出的礼物。这一藏，就是一辈子。 “郎儿……别怪你娘……她只想你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 “师伯……骗了你……那刀法……是崆峒的……也是……师伯……想让你活着……有尊严地活着……”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那只枯瘦的手，终于还是颤巍巍地伸进了怀里。掏出来的，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崆峒令符，而是一块早已褪色、却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菱。那红菱边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缨”字，在风中轻轻颤抖。 木灵子死死攥着那块红菱，仿佛攥着半生的痴念与遗憾。他看着王郎，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般的笑意，嘴唇微动，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红缨……我……来陪你了……”话音落，手垂下。 这位崆峒派的绝顶高手，这位暗恋了师妹一辈子、为了守护师妹的遗孤而隐忍半生的老人，终究是闭上了双眼。 这一生，他从未对她说过一句“喜欢”，却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护她周全，护她血脉周全。 “师伯！” 王郎的悲吼响彻云霄。他看着师伯手中紧握的红菱，看着那上面依稀可见的针脚，心中如同被重锤狠狠击打。 马惊燕见此惨状，银牙紧咬，眼中泪光闪烁却强自隐忍，长剑斜指地面，周身剑意暴涨，寒芒迫人；苏飞凤玉箫紧握，指节泛白，眸中满是悲愤，箫音暗凝，气劲蓄于箫身，只待一击。 王郎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七绝刀。此时的他，眼中的迷茫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寒潭般的冰冷与决绝。 他没有再看王玄一眼，而是先对着木灵子的尸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他缓缓转身，刀尖斜指王玄。周身金芒暴涨，七绝刀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王玄看着地上的尸首，又看了看王郎，冷笑道：“怎么？想为你这老糊涂的师伯报仇？朗儿，我是你亲叔叔。我们血脉相连。你要清楚，当年之事，我与魏公联手，密谋鞑虏设伏，让大哥王崇山身死全军覆没？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为了雄心霸业，为了得到七绝刀谱中的藏宝图，没想到会逼死大嫂。打错已铸，再难回头！” 这一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王郎理智的防线。 王郎浑身颤抖，那是极致的愤怒在血脉中奔涌。他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着王玄，仿佛要将这个人的灵魂都灼穿。 “王玄！” 王郎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在咆哮，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恨意： “我今日才知，你为了权势，为了那所谓的黑莲大业，竟与魏阉那阉狗勾结，引鞑虏设伏，害死我父！” “你为了得到崆峒七绝刀谱，逼死我母骆红缨，让她含恨九泉！” “为了你心中的霸业，六亲不认，踏着满手足同胞的血，视天下苍生为草芥！你身为人臣，勾结外敌卖国！你这等畜生，猪狗不如，天地不容！” 这一番控诉，如惊雷炸响，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崆峒弟子皆是义愤填膺，玄机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王玄脸色阴沉如水，被揭穿了所有罪恶的他，反而不再掩饰，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态：“不错！是我又如何？成王败寇，侄儿，叔父我无子嗣。待我夺取大明江山，你便是太子。这天下，便是王家的天下！” “住口，我从今以后没有叔父。只有仇恨” 王郎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杀意。他猛然回身，看向靠在石柱旁的木灵子。 此时，木灵子的手已经冰凉，但那只手依旧死死攥着那块红菱。那是他藏了一辈子的心上人，是他这一生唯一的念想。 王郎看懂了师伯的眼神。 他没有去抢那红菱，而是双膝跪地，对着木灵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在青石板上，鲜血淋漓，染红了前襟。 “家父的仇！娘的仇，师伯的仇，我要为王氏一族清理门户。 磕完头，王郎猛地起身，七绝刀在手。运气无相心法和北冥神功血。心中热血沸腾，周身金芒暴涨，刀身嗡鸣不止，仿佛在呼应主人的悲愤。 “杀——！” 一声暴喝，王郎身形如电，七绝刀融合了王家破阵刀的悍勇与崆峒七绝刀的精妙，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长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劈王玄！ 马惊燕与苏飞凤见状，亦是娇叱一声，紧随王郎身后，剑光与鞭影交织，直扑敌阵！ 金色刀光劈开漫天黑云，崆峒山巅，风雷激荡。这正是： 家国恩怨几时休， 崆峒逐鹿死谁手。 晴天霹雳断血脉， 目眦欲裂泪先流。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