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月第三个星期天的清晨,阳光斜斜地照在办公室的桌上。我的手指又一次划过那份名单。纸页已有些卷边,独居老人、残疾人等特殊人群的名字旁,密密麻麻记满了备注。“徐大娘没来……哦,上周被儿子接走了。杨大爷也没来,今天去医院做检查了。刘大爷怎么没来?前天刚去过他们家,应该没事呀……”我的心悬了起来,赶紧拨通电话。“嘟——嘟——”等待音每响一声,我的掌心就沁出一层薄汗。活动中心里的说笑声、剪刀咔嚓声都变得遥远,只剩下耳边单调的铃声。“小武啊,是你吗孩子?”听筒里终于传来刘大爷沙哑的声音。“刘大爷,今天理发日,我去接您。”</p><p class="ql-block">“孩子,又麻烦你了……”大爷话语里带着歉疚,却又藏着一丝期盼。“不麻烦,您在家等我,几分钟就到。”我一边说,一边拿起钥匙飞奔出去。</p><p class="ql-block"> 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大爷家的画面:推开门,陈年的药味混着饭菜气息扑面而来。89岁的刘大爷和90岁的大娘各自斜坐在椅子上,像两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大爷椅子边总挂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小包。茶几上摆着没洗的碗筷和东倒西歪的药盒,墙上泛黄的全家福里,年轻的刘大爷夫妇身边围着三个孩子,相框玻璃却蒙着薄灰。“三个孩子都过得不太容易,老大前些年查出了些毛病,老二身子骨一直弱,老三小时候落下了点腿脚上的问题……”大爷曾毫无表情地这样诉说。那一刻,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p><p class="ql-block"> 从那天起,我便成了刘大爷家的常客。每次去,我总是轻车熟路地卷起袖子,先推开积着水渍的卫生间窗户,再把阳台上蔫头耷脑的绿萝搬到阳光下。水龙头哗哗作响时,总能听见里屋刘大娘念叨:“这闺女咋不知道累啊……”而大爷总是笑嘻嘻的,手却从未离开过那个包。</p><p class="ql-block"> 喇叭声将我拉回现实——已经到了。推开门,屋内整洁一新。老两口见我来了,满脸笑容地缓缓站起。</p><p class="ql-block"> “小武啊,帮大爷拿着包。”</p><p class="ql-block">“大爷,这包里是什么呀?”</p><p class="ql-block">“咱家的钥匙,还有我的速效救心丸。”当大爷颤巍巍地把包交到我手里时,那份久违的信任让我的视线又一次模糊了。</p><p class="ql-block"> 理完发,刘大爷坐在椅子上笑着朝我招手:“王师傅问你要不要也修修刘海?……”</p><p class="ql-block"> 阳光下,我笑着走过去。黑色小包在手中温暖如初,就像这个平凡的星期三,因为有了彼此的牵挂与信任而变得不再普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