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与湘西的文明对望

湘西木鱼石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湘西木鱼石</p><p class="ql-block">图片:湘西木鱼石</p><p class="ql-block">音乐:《边城茶峒谣》</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去年11月29日,趁休公休假,我与李砂、张生辉、周忠武、向昌华一行五人,驱车载着满心向往,从吉首自驾奔赴成都。旅途顺路,我们先抵达瓷都荣昌,特意拜见了胡宝生兄,参观了陶都别致的各类陶瓷器皿,品尝特色小吃,畅叙别后情长;再一路向西驶入蓉城成都,与忠荣兄弟欣然相会。成都的冬日暖融融的,老友重逢自然少不了围坐一堂,喝上几杯当地的名酒,聊聊湘西近来的变迁,摆摆川湘两地的龙门阵,闲时还一同重温了动漫《长安三万里》——看诗仙仗剑天涯的豪情,叹岁月流转的从容。人生已过半百,所求不过这般知己相伴、岁月静好的安稳。而此行最让我们心心念念的,终究是那片埋藏着古蜀秘语的土地——三星堆博物馆,也成为这趟旅程的另一个核心目的地。</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刚走进三星堆博物馆入口,一位扎着马尾、眉眼灵动的女孩便笑着迎上来,胸前的导游证轻轻晃动:“几位老师是从湘西来的吧?我是你们的导游小刘,听你们的口音带着熟悉的温润。”当我们对她自然流露的热情表示感谢时,她眼睛一亮,忙说自己是秀山的,算是地缘相近的邻居,不仅到过湘西许多地方,还读了不少关于湘西的书籍。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切感消解了陌生感,她随即引着我们往里走,一场跨越千年的文明探秘就此拉开序幕。</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踏入三星堆博物馆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便悄然攫住了我们。那些青铜面具棱角分明,纵目凸出的神祇仿佛正凝视着亘古苍穹;盘旋向上的青铜神树虬枝峥嵘,每一片枝叶都透着苍劲的力道。这里的每一件器物都带着拒人千里的神秘,执拗地拒绝着我们习以为常的理解——它们不属于认知中传统的历史谱系,不像见过的商周青铜器那样饰以规整的雷纹与饕餮,透着中原文明的庄严秩序。在这里,纹样是飞扬的、诡谲的,线条里藏着野性的张力,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密码,静静等待着被破译。</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你们看这青铜神树的分层结构,是不是有点像湘西吊脚楼的榫卯嵌套?”小刘的指尖轻轻划过神树的铸痕,声音清脆如溪,“不过古蜀的浪漫更偏向天地宇宙,而湘西的精巧里满是人间烟火。”她引着我们走到青铜纵目面具前,从青铜残片的锈蚀痕迹里追溯古蜀人的生活轨迹,在器物的纹饰比对中探寻文明交流的蛛丝马迹。“三星堆的每一块青铜都在说话,就像湘西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藏着故事。”女孩说得恳切,末了还笑着推介,“你们要是喜欢这种历史的厚重感,一定要多留半天,去逛逛尚未完全开放的祭祀坑遗址,那里能更直观地感受古蜀人祭祀天地的庄严场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她的话语如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让我们想起了远方的湘西。同样是神秘的土地,湘西的神秘却带着层叠的温度,浸透着浓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气。沈从文笔下的边城,茶峒的溪水载着翠翠的等待;巫傩文化中的符咒与舞步,藏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所有这些神秘,都还是在“人”的尺度内展开的想象,是少数民族文化与汉文化在碰撞中抵抗、在包容中交融的结晶,是历史在湘西的地理褶皱处沉淀的肌理,循着脉络便能被叙述、被理解。</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站在那尊巨大的青铜立人像前,李白《蜀道难》的诗句忽然在心头回响:“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这里的一器一物,恰好印证了《蜀王本纪》《华阳国志》中关于古蜀“蚕丛、柏灌、鱼凫”的传说,让模糊的古蜀历史有了坚实的实物佐证。李白或许不曾见过这些青铜造物,但他的诗句却无意中道破了某种真相——古蜀文明,本就是“不与秦塞通人烟”的异质存在。那些关于“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的瑰丽想象,恰似为这些青铜神树和太阳轮预先写下的注脚,道尽了古蜀与外界隔绝又渴望联通的宿命。</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湘西的历史,是可以用文字、用传说、用民族迁徙的史料来细细勾勒的。你可以在边城茶峒的吊脚楼里,听白发老人慢悠悠讲述苗族先民迁徙的史诗;你可以在老司城土家族的摆手舞中,看到远古祭祀的影子在舞步间流转。那里的风土人情,是连续的、有脉络可循的,如同酉水河畔的炊烟,世代不绝。但三星堆却斩断了这一切脉络,它突兀地矗立在历史的空白处,没有文字记载,没有明确的传承,只有沉默的青铜与玉器,以其惊人的造型挑战着我们对古代文明的所有认知。这些青铜器显然不是为了被凡人理解而创造的,它们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媒介——神的维度,祖先的维度,宇宙的维度。湘西的傩戏面具,无论多么抽象,终究是戴在凡人脸上的,承载着人间的祈愿;而三星堆的青铜面具,太大、太重,棱角间带着神性的威严,根本不适合凡人佩戴。它们属于神庙,属于祭祀,属于一个我们无法完全复原的精神世界。</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刘的讲解还在继续,她指着一块刻有云纹的玉璋说:“其实文明的奥秘,往往藏在这些细节里。就像湘西的银饰、蜡染,也藏着你们民族的密码呀。”我们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玉璋的纹路细腻温润,竟真的与湘西苗族银饰上的云雷纹有几分神似。那一刻,跨越千里的距离仿佛瞬间消弭,三星堆的青铜冷光与湘西的烟火温情,在历史的罅隙里悄然共鸣。原来,即便隔着万水千山,不同文明在精神内核上也有着隐秘的呼应。</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间,参观已近尾声,当我们走出三星堆博物馆时,夕阳正缓缓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博物馆的玻璃幕墙上,现代的建筑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与馆内厚重的历史形成奇妙的对照。小刘在门口与我们道别,不忘叮嘱:“下次再来,一定要去看看新发掘的祭祀坑,还有周边的古镇,能感受到古蜀文明与现代生活的交融。”回望那片埋藏着青铜秘语的土地,我们突然意识到,三星堆博物馆给我们的最大启示,或许不是关于过去的标准答案,而是面对未知时的谦卑与敬畏。这片土地的青铜里,或许封存着另一个人类文明的可能性,提醒着我们,历史的长河远比想象中辽阔。</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返程途中,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思绪却仍停留在三星堆博物馆的青铜世界与湘西的烟火人间里。在时间的洪流中,有些文明如湘西的酉水,蜿蜒曲折,绵延不绝,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生灵;有些则如古蜀国,在某个未知的时刻突然改道,沉入地底,只留下些许青铜的碎片,在岁月的罅隙中向我们眨着眼睛。对于我们这些迟来的访客,只能站在罅隙的此岸,遥望彼岸那个失落的世界,心中回响着千年前的叹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而这趟旅程中,与胡宝生兄、张忠荣兄弟的相聚,与小刘导游的邂逅,连同三星堆的青铜冷光与湘西的烟火温情,都化作了最珍贵的记忆。在这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对望中,那些曾经模糊的认知愈发清晰,那些深埋心底的感动愈发动人。若你也向往这份跨越千里的对话,不妨亲自踏上这片土地,让三星堆的青铜,为你讲述那些沉睡千年的秘密。</p> <p class="ql-block">手机随手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