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脏话的骨头

一牧

说脏话的骨头

 文/一牧



土上写着：

此地曾有体温。

风中飘着：

那个，曾经是我的最爱；

这个，等我下辈子还。

体温！它就是活着

爱或恨的证明。

但季节来了，

带走了一切。

骨骼却留在时空里

迟迟未能散去。

死去的骨头终于

骂了一句脏话。

我不能把这句脏话

写进诗里。

我把它偷偷塞进了

存在瞌睡时的

缝隙里。

解析：“活着”是一场无法被彻底注销的债务纠纷。

1. 体温是存在的欠条

“此地曾有体温”是一张被泥土收容的欠据——生命来过，爱恨发生，但季节作为清算员，把血肉、记忆、温度全部收缴。

唯独骨骼被扣押，成了偿还“曾活过”这笔债务的抵押品。

2. 骨骼是不肯散伙的债主

血肉速朽，骨骼却拒绝风化——

因为它记得：

所有体温都曾借用它的磷火燃烧，

所有爱恨都曾在它的关节处签字盖章。

它留在时空里，是在追讨一场关于“存在”的工资拖欠。

3. 脏话是最后的维权方式

当文明的诗句拒绝收录这种愤怒，

骨头选择把脏话塞进存在的瞌睡缝隙——

那意味着：

即使造物主假装沉睡，

生命的抗议也要变成祂梦中的一根刺，

让“遗忘”这个合谋者

不得安眠。

4. 缝隙是语言的逃生通道

诗人不能写进诗里的脏话，

是这首诗的心脏。

把它塞进存在的缝隙，

等于在宇宙的完美秩序里

埋下一粒会发芽的故障。

所以这首诗的真正答案：

它不是在悼念消逝，

而是在揭露一场生命与存在之间的劳资冲突。

骨骼是罢工的工人，

脏话是涂在时间墙上的标语，

而你读诗时感到的刺痛——

是潜意识在默默扫码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