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日景如金在冶 游人履步彩云间

朱本鹤

　　2025年9月22日下午，我和妻子来到萍乡市芦溪县，攀登武功山。

武功山的门楣就立在那里，不声不响，却把整座山的气韵都托住了。“武功山”三个字凿在石上，沉实有力，像一声悠长的应答——应和着山风，也应和着人心中那点跃跃欲试的轻盈。我蹲下身，不是为拍照，是想让心跳慢一点，好把这第一眼的庄重，稳稳接住。石砖微凉，树影斜斜地铺在脚边，远处山影淡青，云气正从峰脊缓缓游来，仿佛整座山，正屏息等着日光熔金的那一刻。

台阶一级一级向上，黑瓦翘檐的庙宇静立山腰，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一晃，像一盏未熄的引路灯。檐角挑着云，门楣悬着“由此进寺院，徒步上山、索道”的黄牌——它不催人，却把选择权轻轻放在你掌心。我拾级而上，石灯笼蹲在两侧，像两位默然的老友，陪我走过这段由尘入静的过渡。山气渐凉，云影已漫过庙脊，而阳光，正悄悄在云层边缘烧出一道金边。

　　在往武功山入口处的陂道上。

中庵索道的招牌在绿荫里半隐半现，像山悄悄递来的一张邀约函。我坐在路边石阶上歇脚，看显示屏无声滚动着广告，而山风拂过耳际，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左侧红招牌的小店飘出茶香，远处山道蜿蜒，缆车无声滑过林梢——原来“履步彩云间”，未必非得登顶；有时就坐在这半山腰的片刻停驻里，云已浮于足下，光已淌过肩头。

　　湛蓝的沧穹轮罩山峰，缎带般白雾在山间飘移。

阳光真好。妻子站在观景平台的护栏边，蓝衣紫裤，帽檐压着笑意，背包带斜斜跨在肩上。身后，缆车银线般划过碧空，山峦层叠铺展，青得发亮，云絮如絮，浮在峰腰，像谁随手搁下的几团未拆封的柔软。护栏上那句“观日景如金在冶”，被阳光照得微微发烫——原来日光真能冶山，把嶙峋锻成温润，把陡峭酿成从容。

　　我叉着腰站在山脚，仰头望。山峰高得让人想收声，云雾却低得仿佛伸手可掬。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草木清气，也带着一点山野的傲气。宣传牌立在身旁，字迹清晰，可真正入眼的，是那云如何缠绕山腰，又如何被风一扯，散成游丝，再聚成绸——原来“彩云间”不是悬在天上，是山与人之间，那一呼一吸的距离。

步道蜿蜒入林，他依旧叉腰而立，像一株长在山里的树。云在峰顶游，树在身侧绿，红灯笼在栏杆上轻轻晃，像一串未落笔的句点。阳光穿过松针，在他肩头跳动，也落在宣传栏的字上：“武功山，云上草原，天上石林”。原来所谓“履步”，不是征服，是应和——应和山的节奏，云的来去，光的明灭。

　　武功山世界地质公园导游图，让游客一目了然。

　　此牌说明南朝时期陈霸先平定“侯景之乱”，以及武功山名称的来历。

　　此处松树酷似安徽黄山迎客松，只是稍微小点。

栈道悬在崖壁，蓝天下，白云里，人走在上面，像一粒微小的墨点，却稳稳落进天地这幅长卷的留白处。风在耳畔低语，脚下是万仞深谷，眼前是千峰浮沉。那一刻忽然懂了：“观日景如金在冶”，不是日光在炼山，是山光在冶人——把浮躁炼静，把匆忙炼缓，把“我”炼成山的一部分，云的一缕，光的一瞬。

那棵老松立在高处，枝干虬劲，挂满祈福牌，红绸在风里翻飞如焰。仰头望去，蓝天澄澈，山影在云后若隐若现。祈愿声早已散入风中，可那满树红牌，却像山收下的无数个“我在”——人在云间走，心在光里停，原来最虔诚的祈愿，不过是站在此处，深深呼吸，然后说一句：真好。

她站在木观景台上，红栏杆衬着云山，蓝衣紫裤，帽檐下笑意清亮。身后游客缓步而上，像一串轻巧的音符，缀在云雾织就的五线谱上。她不说话，只是望着——云在动，山不动；人在走，光在流。所谓“彩云间”，原来不是飘渺的仙境，是心静下来时，山与云与人，恰好同频的那一个刹那。

他站在“武功山”石碑前，双手叉腰，笑得坦荡。石碑沉稳，字迹灼灼，蓝天白云在背后铺展如画。不需登顶，不必长啸，就站在这里，山风拂面，云影掠衣，已觉胸中豁然——原来“金在冶”，不在熔炉深处，就在这仰首一笑、足踏实地的烟火人间。

　　夫妻俩牵着手，在石碑前合影。她浅笑微仰，他侧身相护，红衣蓝衫映着青天白云。石碑无言，山风徐来，把他们的笑声轻轻托起，又缓缓送向山外。所谓“游人履步彩云间”，何须孤身远行？有人并肩，有山可依，有云可共，有光可浴——这人间清欢，已是金冶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