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亚沙子</p><p class="ql-block">美篇号:6604001</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2张网图,9张自拍</p><p class="ql-block">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梦。小时候武侠小说画本子看多了,就老想去撬动内心蠢蠢欲动的那个武侠梦。但是我们所处的那个“火红”年代,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和执行力。那年头,“仗剑天涯”不再是身穿大披风,腰佩银光长剑,有飞檐走壁的轻功,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武艺高强的那种,而是让我们打起背包,“到农村去,到工矿去,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所以,十六岁那年,我和其他同龄人一样,怀揣梦想,远离家乡去安徽凤阳的“广阔天地”经受一场脱胎换骨的“历练”。</p> <p class="ql-block">对于我这个年逾古稀的老妪来说,“仗剑走天涯”的概念,如今已经成了“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说法,即利用节假日天南海北地走一走,感受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为此,我们几个年龄相仿、爱好旅行的姐妹还特地组了一个群,群名“仗剑天涯”也体现了我们这群人,人老心不老的生活态度,它意味着我们不再是一个人的“横冲直撞”,而是一份“认认真真老去”的承诺。它让我们彼此支持,在渐行渐老的过程中走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精彩。</p> <p class="ql-block">但是在我们年轻的时候,要想实现仗剑走天涯的梦想谈何容易。吃穿住用行,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要付出辛劳和代价。随着社会的飞速发展,交通方式的创新对生活的改变无疑是巨大的:古有“神行太保的轻功瞬移”和“天马行空的日以继夜”,今有高铁,给人们的出行带来了超出想象的便利。每一次坐在高铁上,看着眼前飞逝而过的风景,我的眼前总会浮现那年十二月六日的那一天,那一列渐渐退出历史舞台绿皮火车和那节斑驳的绿皮车厢...... 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让我们在享受丰盈物质的同时,可以随时去实现“走天涯”的梦想。</p> <p class="ql-block">我记忆中的青春年轮,总在绿皮火车的汽笛声中缓缓转动。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出远门,从上海到蚌埠,再转车到凤阳。那天老北站的站台上人山人海,南腔北调的口音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寒冷的味道。停靠在站台边上的那列绿皮火车像一条钢铁巨龙,静静地卧在铁轨上,等待着吞吐南来北往的旅客。正值理想燃烧的年纪,我们这群来自上海各个中学的应届毕业生,响应“到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的号召,怀揣着学外语去改变世界的梦想,兴高采烈地奔赴未知的北方。</p> <p class="ql-block">我的父母买了站台票给我送行。我上车后找到自己的硬座车厢和座位,座位是三人座的,对面也是三人座,中间一张小桌板。“就这儿。”爸爸把木箱子塞到座位底下,又把小包袱放在行李架上就下了车。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座位是硬木的,坐上去并不舒服。车窗玻璃有些模糊,能看见站台上父母的身影,他俩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我。</p><p class="ql-block">等同行姐妹陆陆续续各就各位后,我们齐力把车窗往上推,然后都把手伸出窗外,挥手和家人亲友告别。那时候的我不太懂人情世故,我和几位女同学都默默地挤在车窗那里,强忍着泪,怕被人笑话我们的软弱表现。一位同学挤到靠窗位置坐下,拉起站在车窗下她妈妈的手,不停地关照“姆妈,您身体要当心” “我走了,弟弟妹妹我也不能照顾了”,“姆妈,我舍不得您和爸爸“ ,这一句句真挚的嘱托,那副难分难舍的模样,设身处地,谁听了都会心酸得热泪盈眶。</p> <p class="ql-block">我听见有人哽咽起来,我不得不退后一步,看到远处的父母,我才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他们是不想让我难过,该说的在家里都说过了,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个人在外,要注意身体,要德智体劳全面发展,遇事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要骄傲,也不要娇气,通俗讲,就是遇事不要光想着抹眼泪。</p><p class="ql-block">为了不辜负他们的期望,我佯装坚强,只得把泪往肚子里吞,把这次离别当作一次出发。妈妈站在车窗外,仰头看着我,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挥了挥。父亲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目光沉静地朝我点点头。</p> <p class="ql-block">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火车缓缓启动,带着轻微的颠簸,开始了它漫长的旅途。站台开始后退,车窗外的景象开始缓缓倒退。我看见父母在朝我挥手,他们的身影渐渐变小、变模糊,站台上下一片哭声。我紧紧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容消失在视野尽头。我最后能看见的,是母亲抬起手擦眼泪的动作,和父亲挺直的、却显得格外孤单的背影。然后,一切都远了。</p> <p class="ql-block">火车驶出车站,驶过市区,驶入郊野,在黑夜里前行,一路蜿蜒向北。原先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的同学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互相看着又低下头去,止不住一阵抽泣。我混在她们当中,也忍不住偷偷地抹着泪。我没敢放声大哭,一方面是长得那么大了,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鼻子,有点难为情,另一原因也是有点愧疚感,认为自己“辜负”了父母的期望。这也许就是第一次“走天涯”所要付出的代价吧。</p> <p class="ql-block">由于同学之间还不怎么熟悉,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在始发站告别的那份激动也逐渐平息,不少人打起瞌睡,渐入梦乡。我睡不着,就抬眼朝窗外看去。窗外是一幅秋冬的江南景色。收割后的稻田一片枯黄,零星的村落点缀其间,小河结着薄冰,田野与村庄不断从我眼前掠过……我想象着那个即将挥洒我们青春汗水的地方,想象着那里的人们是否都有一张黝黑的脸庞...... 凌晨一声汽笛响,绿皮火车已经停靠在蚌埠,这座被调侃为是“火车拉来的城市”的站台上。出站后,我们拎着行李又登上那早已等候我们多时的卡车上。</p> <p class="ql-block">那几辆四面透风的卡车拉着我们前往那个“十年倒有九年荒”的凤阳,一路上冷得我们像寒号鸟似的直哆嗦。那时我才明白,“仗剑走天涯”从来不似梦想那般美好,现实很“骨感”,火车也不只是交通工具,它是一条连接城市与乡村、理想与现实的通道,把我们“打包快递”到广阔天地,去品尝真实的生活,让我这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年在苦难中迅速成熟成<span>才</span>。</p> <p class="ql-block">那时的火车,尽管简陋陈旧,却像一辆辆青春的战车“所向披靡”;车皮上都贴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大红标语,人们在站台上敲锣打鼓奏响欢送乐章;车厢里的喇叭循环播放着《我们走在大路上》等革命歌曲,车厢外,到处都是前来送行的亲朋好友,车厢内挤满了即将奔赴远方的青年男女。那种告别仪式,很少有生离死别的沉重和悲伤,反而像是每一节车厢都装满了“大有作为”的豪言壮语,激励着所有“侠肝义胆”的年轻人奋不顾身,勇闯天涯。</p> <p class="ql-block">去年11月初,我又跟随“凤阳干校行”20人团重回了阔别了五十多年的蚌埠和凤阳。坐高铁到蚌埠站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当年的我们却是坐了一个晚上的硬座才抵达。我想,那个十六岁第一次出远门的故事值得在记忆里收藏。因为列车满载的都是带着一腔热血与对未来无限憧憬的青春少年,它像一列忠于职守的卫士带着他们冲向不问归途的南方和北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