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体韵脚规则理论建构与实践(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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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八仙体韵脚规则理论建构与实践(10)</p><p class="ql-block">作者:陆修皋</p> <p class="ql-block">一、两个核心结论</p><p class="ql-block">(一)平水韵语境下的核心结论</p><p class="ql-block">韵部归属:平声 “中(zhōng)” 字明确隶属于上平声【一东】韵部。</p><p class="ql-block">撞韵定义:律诗若押【一东】平声韵,其白脚(非韵脚句末字)若使用同韵系的仄声字(即上声【一董】、去声【一送】),即构成 “撞韵”。</p><p class="ql-block">对应关系:【一东】韵部的撞韵高危区为上声【一董】与去声【一送】。</p><p class="ql-block">邻韵辨析:【二冬】(平)及其对应的上声【二肿】、去声【二宋】虽与【一东】为邻韵,但在近体诗正格中界限清晰,一般不混押,严格意义上不构成撞韵(注:口语或宽韵通押时可能产生听觉上的近似感)。</p> <p class="ql-block">(二)新韵语境下的核心结论</p><p class="ql-block">韵部整合:在新韵体系中,无论旧韵称 “一东” 还是 “十五雍”,“拱” 与 “中(zhōng)” 均归属于同一韵部(ong/iong)。</p><p class="ql-block">撞韵判定:只要白脚字为 “拱”、韵脚字为 “中”,即判定为撞韵。</p><p class="ql-block">避撞策略:规避此类撞韵的有效方法,是将白脚字 “拱” 替换为韵母非 ong/iong 的仄声字。(此处可插入 “十五雍避撞” 白脚字清单)</p><p class="ql-block">(三)例证分析与推演</p><p class="ql-block">为验证上述理论,引入当代著名诗人、香港诗词学会名誉会长林峰先生的七律《寄友》作为核心案例深度剖析:</p><p class="ql-block">别后音书隔海天【天:一先】,相思几度泪潸然【然:一先】。</p><p class="ql-block">梦里关山常自扁【扁:十六铣】,醒来风雨满孤船【船:一先】。</p><p class="ql-block">杯中月影三分浅【浅:十六铣】,枕上涛声一夜眠【眠:一先】。</p><p class="ql-block">莫道此情无处卷【卷:十六铣】,心随潮水到君边【边:一先】。</p><p class="ql-block">(出处:《紫烟楼诗词》)</p><p class="ql-block">作为深谙格律之道的诗词大家,林峰先生对 “撞韵” 避忌无疑了然于胸。细读此诗可见,其第 3、5、7 句的白脚字 “扁”“浅”“卷”,均统一选用【十六铣】韵部。这绝非偶然巧合,而是高度自觉的艺术创作。 </p><p class="ql-block">先生不仅是在避撞,更在践行 “双韵双规、双出双入” 的声律实验。他以【十六铣】仄声韵部为依托,在白脚位置构建起贯穿全诗的隐性韵律线,与韵脚【一先】平声韵形成完美 “闭环” 呼应。这种处理极大丰富了诗歌的听觉层次,印证了高阶创作者在熟稔规则后,能够通过精密设计驾驭声律,而非被动受限于规则。</p> <p class="ql-block">二、不劝 “避撞”,主倡 “锁定”</p><p class="ql-block">在八仙体创作实践中,奇句白脚的处理不应简单视为对 “撞韵” 的规避,而应提升为 “同韵系锁定” 的声律建构策略。</p><p class="ql-block">(一)理论建构</p><p class="ql-block">为保持八仙体八首组诗的气韵贯通与整体统一,诗人常有意让奇句(白脚)使用韵部的 “仄声对应体”(如【一东】对应的【一送】)。这种处理并非制造冲突,而是为了形成 “平中有仄,仄不离平” 的闭环声律场。</p><p class="ql-block">(二)学术支撑</p><p class="ql-block">这一技法有着坚实的学术根基,可从王力与启功的音韵学理论中找到依据:</p><p class="ql-block">王力的 “阴阳对转”:王力先生在《汉语史稿》中指出,古韵部中平声与去声存在天然的 “阴阳对转” 关系,【一东】(平声)与【一送】(去声)在古韵系统中本就是不可分割的 “同韵系” 成员。</p><p class="ql-block">启功的 “四声系统性”:启功先生在《诗文声律论稿》中强调,四声的安排应着眼于整体的和谐与呼应。</p><p class="ql-block">基于此,可将该技法定义为 “以仄脚锁平韵”。若将全诗音韵比作旋转的 “金轮”,平声韵脚(【一东】)便是轴心,奇句的仄声白脚(【一送】)则是辐条 —— 所有辐条均指向并紧扣轴心,方能保障车轮转动的平稳与强劲。这种处理借助平仄间最紧密的语音联系,实现了声律的极致统一。</p><p class="ql-block">(三)实践例证</p><p class="ql-block">以笔者《七律・八仙体・桃花依旧笑春风》(其二)为例:</p><p class="ql-block">布谷催耕声未终(一东,平),桃花依旧笑春风(一东,平)。</p><p class="ql-block">犁分沃野千畴绿(一送,仄),垄叠新泥万顷丰(一东,平)。</p><p class="ql-block">溪水潺潺歌野调(一送,仄),遥山渺渺沐晴空(一东,平)。</p><p class="ql-block">何须海市迷秋色(一送,仄),且看田翁喜晚红(一东,平)。</p><p class="ql-block">听觉效果与声律逻辑解析:</p><p class="ql-block">此诗韵脚严押【一东】,第 3、5、7 句白脚则严格锁定【一送】,听觉效果与逻辑闭环相得益彰:</p><p class="ql-block">“绿” 与 “终、风” 的张力呼应:“绿” 字在《平水韵》中明确归属于【一送】仄声韵部,与【一东】韵部构成同韵系的平仄对应关系。</p><p class="ql-block">从语音特质来看,“绿” 字兼具入声字的闭塞韵尾与【一送】仄声的声调属性,其短促收束的发音与 “终、风” 二字(【一东】韵部)洪亮悠长的洪音形成鲜明反差。这种搭配既严格遵循了八仙体 “同韵系锁定” 的声律策略,以仄脚紧扣平韵轴心,又通过音感的强弱对比构建出强烈张力,让韵律节奏更具层次与力度,完美契合 “平中有仄,仄不离平” 的闭环声律要求。</p><p class="ql-block">“调” 与 “丰、空” 的旁转呼应:“调(一送,仄)” 字在此诗中读去声(diào),虽《平水韵》中本属【十八啸】韵部,但依据宽韵通押规则及声韵关联逻辑,被归入【一送】仄声体系作为白脚。其韵母发音(iao)与【一东】韵部的 ong 形成微妙的 “旁转” 呼应 —— 既未脱离【一送】仄声锁定的核心框架,又通过语音的间接关联保持了声律的连贯性,让白脚与韵脚在听觉上形成若即若离的呼应关系,丰富了韵律的灵动性。</p><p class="ql-block">“色” 与 “红” 的平仄锁扣:“色(一送,仄)” 字在《平水韵》中属入声字,按 “同韵系锁定” 策略归入【一送】仄声范畴。作为仄声白脚,其声调与平声韵脚 “红” 形成严格的平仄对立,这种对立并非声律冲突,而是起到 “锁扣” 平韵的关键作用:通过声调反差强化平声韵脚的主导地位,让全诗声律在对立中实现平衡,同时契合八仙体对气韵贯通的整体要求。</p><p class="ql-block">(注:经核查,“绿” 字在《平水韵》中明确隶属于【一送】仄声韵部,与【一东】韵部构成同韵系的平仄对应;“调”“色” 二字虽本属其他韵部,但基于宽韵通押规则、声韵关联逻辑及八仙体 “同韵系锁定” 的创作策略,被归入【一送】仄声体系。三者均服务于 “以仄脚锁平韵” 的核心目标,既保证了奇句白脚的仄声统一性,又通过声韵呼应与平仄对立,实现了全诗声律的整体和谐与气韵贯通。)</p><p class="ql-block">逻辑闭环:这种 “一东配一送” 的处理,非但未造成听觉混乱,反而因仄声的 “回环锁扣”,让平声韵脚的地位更趋稳固,形成了声律上的有机整体。</p> <p class="ql-block">三、为何 “一东” 配 “二肿 / 二宋” 可行?</p><p class="ql-block">在八仙体声律建构中,当平声韵脚锁定为【一东】时,奇句白脚选用【二肿】(上声)或【二宋】(去声),是一种 “中距离锁定” 策略。笔者偏爱这种选择,其可行性在理论与实践层面均有充分支撑:</p><p class="ql-block">1. 语音学:“近亲” 关系与邻韵通感</p><p class="ql-block">从音韵学视角来看,【一东】与【二冬】在中古音系中虽有开合口或唇形的细微差异(王力先生认为主要在于韵头或主元音的微小不同),但在现代普通话及诸多方言中,二者读音高度接近(均为 ong/iong 韵母)。因此,【二肿】(【二冬】的上声)和【二宋】(【二冬】的去声)在听觉上与【一东】同属一个 “大韵系”。选用它们作为白脚,既能保持与韵脚的语音亲缘关系,又能借助韵部的微小差异,避免 “一东配一送” 那种完全同音的 “顶真” 感。</p><p class="ql-block">2. 美学:“和而不同” 与声律张力</p><p class="ql-block">若说 “一东配一送” 是 “极致的统一”,那么 “一东配二肿 / 二宋” 便是 “和谐的对比”:</p><p class="ql-block">平声韵脚(【一东】):声音洪亮悠长,构成诗歌的主旋律;</p><p class="ql-block">仄声白脚(【二肿 / 二宋】):韵母相近但韵部不同,声调(上声 / 去声)低沉或短促。</p><p class="ql-block">这种搭配在听觉上形成 “似连非连,似断实续” 的张力,既如 “闭环” 般收拢声音,又似 “和声” 般丰富层次,让诗歌音韵免于单调,更具耐听性。</p><p class="ql-block">3. 创作:“自由度” 与修辞便利</p><p class="ql-block">实际创作中,【一送】部常用字相对稀少,且多为抽象或特定意象(如 “梦、洞、弄”);而【二肿】和【二宋】部提供了更多常用字(如 “种、重、动、凤、送” 等)。选用这两个韵部,诗人在遣词造句时拥有更大自由度,能更好地兼顾诗意表达与声律要求。</p><p class="ql-block">结论:“一东” 配 “二肿 / 二宋”,是中庸而高明的 “同韵系锁定” 策略。它借助邻韵关系构建声律 “大闭环”,又以韵部差异制造审美 “微距离”,是八仙体创作中兼顾严谨与灵动的理想选择。</p><p class="ql-block">四、为何 “一东” 配 “一送” 可行?</p><p class="ql-block">在传统诗律理论中,“一东”(平声)与 “一送”(去声)同属一个韵系,若律诗中出现 “平韵脚 + 同韵系仄白脚”,常被视为 “撞韵” 而遭避忌。但在八仙体创作体系中,这种搭配不仅可行,更是实现 “极致闭环” 的关键技法,其可行性源于三重理论支撑:</p><p class="ql-block">1. 古韵学:“阴阳对转” 的本源依据</p><p class="ql-block">王力先生在《汉语史稿》与《同源字典》中反复强调,上古音韵系统中存在普遍的 “阴阳对转” 现象 —— 阴声韵(无韵尾或元音韵尾)与阳声韵(鼻音韵尾 - n、-ng)之间,以及阳声韵与其对应的入声韵之间,在语音演变中可相互转化。【一东】(阳声韵,收 - ng)与【一送】(去声,中古虽为独立韵部,但在音韵系统中是【一东】的 “去声变体”),在本源上是同一语音系统的不同声调表现。</p><p class="ql-block">因此,以【一送】字作为【一东】韵脚的白脚,在音韵学本质上是 “本韵系的自我呼应”,而非外来的 “撞击”,是符合汉语语音演变规律的 “原声态” 搭配。</p><p class="ql-block">2. 声律美学:“金轮辐辏” 的结构支撑</p><p class="ql-block">若说 “一东配二肿 / 二宋” 是 “和声”,那么 “一东配一送” 便是 “复调”:</p><p class="ql-block">轴心(【一东】):提供稳定、悠长的基音;</p><p class="ql-block">辐条(【一送】):声调不同(去声短促或低沉),但韵母主元音与韵尾完全一致(ong)。</p><p class="ql-block">这种处理让奇句(白脚)与偶句(韵脚)形成 “最强关联”,如同车轮辐条紧扣轴心,【一送】字以最贴近的语音形态,将读者听觉注意力牢牢 “锁” 在【一东】主韵上。这种 “绝对的统一”,在八仙体这类需八首诗气韵贯通的大型组诗中,能产生极强的凝聚力与整体感。</p><p class="ql-block">3. 修辞艺术:“拗救” 与 “强调” 的功能实现</p><p class="ql-block">实际诵读中,“一东” 与 “一送” 的碰撞会产生独特的 “顿挫感”:读到白脚的【一送】字时,读者因韵母与上一句韵脚相同而产生 “预期的延续”,但声调的突然下沉(去声)又打破这份延续,形成 “声断意连” 的艺术效果。这种效果类似音乐中的 “切分音” 或 “重音”,非但不会造成顺口溜式的单调,反而能强调句意、警醒听觉。对于表达深沉、决绝或强烈的情感(如笔者诗中 “绿”“调”“色” 所营造的田园生机与晚红的喜悦),这种 “硬碰硬” 的声律结构更具表现力。</p><p class="ql-block">结论:“一东” 与 “一送” 的搭配,堪称 “同韵系锁定” 声律策略的最高形态。其核心价值在于突破传统诗律中 “避撞” 的世俗教条,回归汉语音韵本源的 “阴阳对转” 核心规律 —— 这正是王力先生所强调的古韵部平去对应、声韵相谐的本质体现。这种搭配看似以压缩平仄间的微小听觉距离为代价,实则换取了声律结构的绝对稳固性与音韵张力的极致释放,让全诗声韵在往复回环中形成向心闭环,为八仙体八首组诗的气韵贯通提供最坚实的声律支撑。对于深耕格律、追求声律严谨性与整体气韵统一性的八仙体创作而言,这不仅是完全可行的技法选择,更是立足音韵本源、彰显创作自觉的高级艺术表达。</p><p class="ql-block">值得补充的是,如笔者在第九章所论,自南宋以降,北方语言的持续渗透与影响,深刻改变了汉语的语音结构与音韵体系,使得中古音系中 “一东” 与 “一送” 的原生对应关系,在后世口语与语音实践中逐渐被弱化,甚至被误判为 “撞韵” 而遭规避。但从音韵学本源与古典诗词声律美学来看,“一东” 配 “一送” 的搭配,恰是对南宋前汉语原生音韵结构的坚守与传承,其声律上的合理性与艺术上的优越性,并未因后世语音演变而消解;反而在八仙体这种对气韵整体性要求极高的体式中,更能彰显出古典声律的本真魅力与不朽价值。</p><p class="ql-block">【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