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蒲刚-山野奇缘

———蒲刚

年复一年， 转眼间又快到春节了，现在虽然进入生活富足、衣食无忧的新时代，可缺少是儿时过年那种激情和年味儿，之所以有回忆是忘不了是对农村生活一丝眷恋和那时过年氛围的一种怀念之情。回想起孩童时期在乡村过年的情景可别有一番风趣，具有农村烟火气息的年味特别浓、幸福满满的。

年是什么？年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团圆饭，年就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年就是穿上新衣服噼里啪啦放鞭炮，年就是丢掉烦恼的迎接新的未来……

　　中国有句俗话'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节离春节的脚步就不远了。过腊八节，腊八粥是必不可少的一顿节气美食，几乎家家户户都做。喝一碗浓香软糯的腊八粥，和和美美，团团圆圆。腊八粥主要是为了纪念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佛在腊月初八成道‌。这一习俗源于佛教传统，宋代起成为固定节令活动。煮腊八粥要用到十八种天然食材（有红豆、板栗、莲子、黑米、糯米、百合干、桂圆、花生、核桃仁、葡萄干、红枣、大米、黄豆、薏米、玉米粒等），加水在锅里慢火熬制而成。腊八早晨奶奶用鼎罐在柴火火塘上煮的粥，这种老式的铁鼎罐在现在已经不多见了，鼎罐挂在铁勾上，铁钩可以根据火势大小随时升降，人围绕在火塘一圈坐着可以吃饭、取暖，两全其美的事。熊熊的柴火烈焰包裹着鼎罐，罐子里面咕嘟咕嘟不停冒着水蒸汽，粥香四溢，飘满了整个院子。

午后传来'砰砰砰'的响声，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哦，原来是爷爷拿着一把大斧子，在砍核桃树。我向爷爷的方向走去，只见爷爷将核桃树砍成一道一道的口子，将腊八粥用勺子涂抹到树的伤口处。我觉得特别奇怪，就问：“爷爷为什么要给树喝腊八粥了？”爷爷回到：“树喝了腊八粥，来年结的果实很大很多。”当时觉得很纳闷，这是什么原因了，后来学了植物学才理解，原来是在腊八这天，用刀砍核桃树，主要是放掉树的一些汁液（又称苦水），来年树木会长的更加茂盛，自然结果也就多了。这就是家乡腊八节'刀砍核桃树'的习俗，流传至今，祈盼上苍风调雨顺，来年硕果满仓。

　　转眼间就到腊月二十三了，也就是小年了，离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俗话说'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由此可见到了二十三气氛紧张了，农村人也忙活起来了。‌‌‌‌过小年了，家家户户在早上要敬灶神，妈妈准备了一盘糕点、一盘水果，还有一盘馒头，我贴上了灶王的画像和对联；插香烛，烧了一些黄表，听妈妈讲：“小年这天灶王也要回天宫去过年了，新年初一早上就回来了，所以回去的时候也要带些干粮路上吃。对联上就写着'上天言善事，下地降吉祥'。 所以人要行善积德，才有很好的回报。”虽然这是的一种祭祀，但是表现对神的一种敬畏之心，保持一颗善良之本，才能得到最好的福报。

小年大扫除，清扬尘也是流传至今的习俗。经过一整年窗户玻璃、门槛、墙角沉积的灰尘、蜘蛛网之类的要打扫一遍；床上用品和衣服之类的也要洗的干干净净。

小年后到年三十农村变的非常热闹了，杀年猪，吃泡汤陆续开始了。杀年猪是为了庆丰年、祈年福，吃不完年后还可以做成腊肉，吃一整年都没有问题。今天张家、明天李家、后天杨家，杀猪时大家轮流帮忙按猪，自然也能美美的享受一顿鲜美的泡汤饭，什么萝卜炖排骨、猪血豆腐汤、炸小酥肉、粉蒸五花肉、农家小炒肉、八宝饭、火爆猪腰等等，都是农家特色菜，再配上农家酿制的苞谷酒，别提有多羡慕了。

农村小年后提前要准备一些过年用的食材了，打米、磨面、压面条、蒸馒头、磨糯米粉、做豆干、炸麻花、酿醪糟之类的，都是原汁原味的新鲜食材，以备春节期间招待上门拜年的亲朋好友。

　　农村人常说“年下无期” ，进入腊月二十六至腊月二十九是农村集市购买年货的日子，此时街道变的非常喜庆热闹，此时浓浓的年味越来越重了。商店的门口搭起来了帐篷，卖糖果、瓜子花生、鞭炮烟花、各种糕点；“冰糖葫芦，小孩吃了甜蜜蜜、大人吃了美滋滋”一大婶扛着一大束糖葫芦吆喝着；街道一侧蹲着乡村的大爷大妈有卖野生山药的、有卖土鸡蛋和大公鸡的、有卖自家种的萝卜的、有卖土蜂蜜、有卖野山菌和其他土特产的。另一侧火红的一片，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对联、灯笼和福字；几家卖菜小店更是忙的不可开交，满满的蔬菜码成山堆，一会儿功夫见底了；理发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队，老板的电推子上下飞舞嗡嗡作响；街道中间有一大妈炸麻花、油糕，双手忙的不亦乐乎，旁边又一大爷手摇着老式爆米花机，周围站了许多小孩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这锅爆米花；街道尽头有一家压手工面的老板带着白帽子穿着白大褂，连眉毛都变成白色的了，压面机哄哄作响，外边木头架子上插满了竹竿，竹竿上凉挂着千丝万缕刚做好的面条；不远处还有一位大叔背着烧制的木炭，旁边放着半瓶白酒，可能是卖了木炭准备换酒钱。狭窄的街道上有背背篓的、有推自行车的、有骑摩托车的、有推拉拉车的，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时只能侧身擦肩穿过。我家离街道大约1.5公里，我们小孩子爱吃的糖果和爱玩的烟花自然少不了的，家人已满足了我们的心愿，爸爸骑摩托车载满了年货回家，压的车体'咯吱咯吱'响着。上街的人各个都是喜颜乐笑、满载而归……

　　终 于到年三十了，今天爸爸起来特别早，房前屋后已被他打扫的干干净净，并且把多余的枯枝落叶耙到一起，点着火冒起了阵阵青烟，农村人叫'炜烟烟'，这种习俗在古代是为了驱野兽赶厄运、迎好运，已延续至今。

快到中午11点了，爷爷端出煮好的腊肉和两盘炒菜和香蜡纸表装在竹筐子里，让爸爸把烧纸裁一下印上钱，准备12点好去上坟祭祖。马上快12点了，上坟的物品都准备好了，兄弟姊妹、大爸、小爸、姑姑一大家人来到了太爷爷的坟前，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墓前有三颗柏芽树，长的彪悍笔挺，高3丈有余。听爸爸讲，坟前栽柏树，一方面象征着后代子孙兴旺，另一方面也是个标志，随着时间的推移子孙不会找不到这里。爸爸把坟头四周的杂草用镰刀清理干净，随后我们小孩子点起来香烛，家人们拿出贡品开始祭拜了。姑姑喊到：“娃儿们，快来给你太爷爷烧纸磕头”，于是我们依次轮流，给太爷爷烧纸钱，跪下磕头。太爷爷以前爱喝酒，于是我到了小杯酒，又夹了两块肉片洒到燃烧的纸上，让太爷爷享受到人间美食。爸爸双膝跪在地上，双手十指合并，嘴里念到：“爷今天是大年三十，在这辞旧迎新之际，今天这么多子孙后代都来看望你，希望你在上天保佑我们一大家人幸福平安、身体健康，快来领钱啊”。烧完纸钱后，随后小爸让大家站在一边，他点着鞭炮，'噼噼啪啪'的响起来，我想太爷爷一定收到我们的礼物的吧？祭祖结束，小爸让大家先回家准备团圆饭，他独自在坟前再呆一会儿，直到香烛完全燃烧熄灭才离开。回到家，奶奶在堂屋的神台上也点上了香烛，开始拜祭起来。上坟祭祖虽说是农村佳节习俗，是让我们后辈子孙永远不能忘祖，是人间一种心灵的寄托，同时也是凝聚后人亲情的交流。

午后家人们都在准备饭菜，爷爷拿出一卷红纸、毛笔和墨，说到：“刚子今年过年呀，你写上几副对联吧”？我说：“以前没事练过毛笔字，就拍写不好呀”，爷爷说：“没事的都自家贴的，你先试试吧”？裁好了红纸，拿上毛笔蘸上墨汁，开始写起来'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跃然纸上，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写好了3副，门槛贴上了红红的对联，贴上了窗花，挂上了红灯笼，大门中央红红的两个大'福'字，成就感还是有的，瞬间心里暖暖的。

午后大约3点左右，院子边缘响起了鞭炮声， 姑姑喊到：“开团圆饭了，大家快来入座了”。两个方形饭桌对接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丰盛又美味的菜肴，什么家乡的熬菜、竹笋炖腊猪脚、蒸肉、炸猪肝、红烧鲤鱼、酸菜魔芋豆腐、醪糟枸杞汤、炸汤圆、山药炖鸡肉、农家小炒肉还有几个凉菜，爸爸又拿出珍藏多年的苞谷酒。大过年的，自然离不了这美酒，陪着大爸、小爸喝了几杯。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品尝着家常美味，一大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开怀畅饮、谈笑风生好不快哉？

在半醉半醒中吃完了团圆饭，家人们各自分工收拾碗筷、打扫卫生。爷爷叫我和他一起，把院子角落的几个木疙瘩抬到火塘里，爷爷说：“今晚大年三十，主要是守岁，所以我们多放几个大木疙瘩 ，让火塘的火一直燃到后半夜”。下午大约6点左右，妈妈为晚上看春晚，准备了瓜子、花生、糖果、水果、干果之类的；爸爸和几个邻居叔叔们再隔壁的房间打起了麻将；爷爷从房间搬出了做香烛的原料：竹签、蜂蜡、黄表纸、菜籽油之类的。香烛（自制金黄色的烛蜡，祭祖敬神用的），爷爷每年都在这个时候自制香烛。觉得好奇，看看爷爷怎么做香烛的？爷爷把一个个小竹签用黄表纸裹上，然后用浆糊粘上；做好的小竹签放在熬制好的蜂蜡锅里面，反复浇蘸4次左右，然后插在用稻草捆做的草香炉上面，等蜂蜡完全冷却凝固就可以取下来了，10根一捆绑扎好，装入塑料袋保存。整个一个流程下来，爷爷的动作娴熟、干净利索。

晚上8点左右，电视里的声声礼花和56个名族歌舞表演，拉开了春晚的开幕式。“亲爱的全国观众朋友们，春节好”，最亲切慈祥的声音，这场盛宴由倪萍老师和赵忠祥老师共同主持。妈妈、妹妹、表弟、奶奶和姑姑，我们几个人，围着火炉子，炉子上'咕噜咕噜'煮着火锅，旁边的小圆桌上摆满了几大盆火锅菜，边吃边欣赏着春晚精彩绝伦的表演。我们小孩子，总是坐不住，我和堂弟在院里放起了'钻天猴'，用火钳夹一块燃烧的红红的火石，触碰在它的引线上面，'咀…叭'瞬间飞向天空，爆炸了，好好玩呀。'嘣'什么声音，震耳欲聋的，像是马路上传过来的，走到院子边缘一看，是邻居家的刘大叔，原来是他嫌鞭炮声音太小了，还要用花钱买，所以就自己用炸药做了一个鱼雷，装在罐头瓶子里面，把导火线点着，就发出一声巨响。在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的倒计时中，'当当'新年的钟声敲起来了，随着辞旧迎新的时刻到来，心情自然是澎湃而激动，锣鼓齐鸣、烟花漫天，春晚也到最高超的时刻，赵本山老师和宋丹丹老师登台表演，全体观众沸腾起来，掌声激烈。此时乡村里顿时沸腾起来了，'噼里啪啦'阵阵的鞭炮声，感觉整个山谷在微微颤抖，此时已惊醒了沉睡中的大黄狗，也'汪汪汪'叫个不停。夜已深，山已静，隐约听着麻将落地声，不知不觉在困倦中睡着了……

　　＂ 咯咯咯'，我家几只大公鸡打鸣吵醒了我，正月初一要放鞭炮迎接新年第一个早晨。此时大约凌晨五点左右，我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拿出两饼圆形鞭炮开始'噼噼啪啪'爆起来，声音清脆洪亮，火光四射，红纸屑飞溅院子到处都是。你家放完他家放，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同村十几家邻居陆续响起了阵阵炮鸣声。

初一早上要吃饺子，奶奶和妈妈起的特别早，准备包饺子的食材。按照习俗的说法，新年第一天要早起，不能睡懒觉，以后就会不缺吃穿。奶奶依旧点着香烛，给堂屋神龛和厨房灶神上香，因为灶神初一早上从天宫回来过新年了。7点左右天褪去暗色渐渐明亮了，看着满院子红红的鞭炮纸屑和两盏红彤彤的灯笼，欣喜若狂的样子，大喊：“过新年了，新年好！希望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按照旧俗初一这天不扫地、不泼水、不杀生，听爸爸说，这样是避免扫走了财富、破坏了聚宝盆、要心生善念具有慈悲之心。吃着热气腾腾的美味的饺子，'咯嘣'一下，我的牙齿咬什么硬的东西了？夹到桌子上一看，原来是一块硬币，原来是妈妈随机在饺子里放几块硬币，谁吃到了硬币，象征着一整年财源滚滚、福气多多。吃完饺子大约9点左右，我们要全家去寺庙上香祈福，点燃爷爷做的香烛，插在香炉里。寺庙的香火非常旺盛，上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鞭炮阵阵、烟雾缭绕。我们两手合并双膝跪在佛像前，主持敲响了磬，空中念叨：“南海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保佑他（她）们一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身体健康！”。随后将纸币在功德箱里，点着了鞭炮，祭拜结束我们回家吃新年团圆饭了……

正月初二到了，开启拜新年的模式。带上礼品 ，什么油纸包装好的糕点、香烟、瓶装美酒、土鸡蛋，知己的亲朋好友，你上我家我到你家，聊家常、谈古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圈拜年下来，体重自然会长几斤，压岁钱也能存下不少，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才算收尾……

　　还沉浸在走亲戚拜新年，吃喝玩乐意犹未尽一眨眼的功夫又到元宵节了，也是春节最后一个节日。包元宵、品夜宵、闹元宵，缺了元宵就少了节气的灵魂；同时街道的非遗文化如期上演，观花灯、猜灯谜、放孔明灯等活动。最有意思的是镇文化中心搞的舞龙耍狮和彩莲船表演，东边龙腾狮跃再配上有节奏的锣鼓，精彩绝伦、旗鼓喧天；西边的彩莲船，船中姑娘宛如天仙，艄公和四位陪同姑娘划着桨板，船身左右摆动船头悠悠前行，此时锣鼓停了，艄公唱起来“哟，依而哟，哟依而哟，送猴年送来迎鸡年来，新春锣鼓闹喧天，哟依，哟依而哟，振兴农村迎新年来，迎新年……”

　　年就这样快乐而有节奏的过完了，寒冬偷走的了岁月的播撒了春的希望。农村逐步回归了自然的生活，春耕开始了，望着对面山坡上星星点灯绽放的山桃花、田地里黄牛辛勤的耕作、农户们忙碌的身影。凝望着门口红红的对联'五谷丰登千家乐，百业兴旺万民欢，春意盎然'最也许是最好的诠释吧？欣欣向荣的春天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