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饭店小聚

郭荼

腊八节小聚

郭荼

腊八这天，女儿抓了个福利券。她和福约上我，去南开巷口二姐家饭店小聚。刚落座，一碗热腾腾的黄汤就端了上来。澄亮亮的，浮着嫩豆腐块和几片青翠的菜叶，葱花在汤面轻轻打着旋儿，像是刚从年味里捞出来的一小撮鲜活。金属碗沿还烫手，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连窗外飘来的冷风都显得客气了些。

接着上的是凉拌菜，红盘子衬得颜色格外精神：西兰花脆生生的绿，胡萝卜丝亮晃晃的黄，木耳乌润，豆皮柔韧，酱汁淋得恰到好处，不腻不淡，拌匀了送一口，清爽里带着微咸回甘。女儿笑着说：“老妈，腊八咱们先喝腊八粥，然后吃点‘七彩’的，图个吉利。”我点头，筷子没停。这口鲜，是冬日里难得的轻盈。

主菜是红烧鱼，是这家饭店的拿手菜。整条大鱼卧在白瓷盘里，酱色油亮，浓而不浊，葱花和香菜碎，撒得随意却提神。鱼肉一碰就离骨，酱汁渗进每一道细纹里，咸甜之间，是灶火慢煨出来的耐心。我们碰了碰杯，没喝酒，就着温热的汤，说些不咸不淡的事，鱼香混着笑语，在小店氤氲的热气里浮浮沉沉。

炖肉随后上来，酱色深沉，肉块酥软得几乎不用嚼，筷子尖一触就散开，汤汁浓稠地裹着肉香，底下还卧着几块吸饱了汁的萝卜。女儿夹了一块放我碗里：“老妈，趁热，这火候，炖得咋样？”我笑，没答，只低头吃了。有些味道，一入口，就自动把人拉回小时候的厨房，拉回腊八清晨，那口咕嘟冒泡的粥锅边。

最后是蛋花汤，橙黄清亮，蛋花细如絮，葱花浮在汤面，像春水初生时浮起的第一痕绿意。喝一口，温润滑落，不抢戏，却把一桌的浓香都轻轻托住。窗外天色渐暗，店里灯光暖黄，人声低缓，碗底见空时，胃里踏实，心里也松快。

这家饭店不大，桌椅新，墙皮亮，干净整齐。塑料花绿意盎然。服务员态度和蔼，穿着工作服，在灶台和桌间来回，记得谁爱多放香菜，谁不爱吃，谁来必点这道炖肉。我们没聊什么大事，只说说近况，笑几声，叹两口气，再夹一筷菜。原来所谓小聚，未必非得山珍海味，一碗汤、一盘菜、几句闲话，便把日子过得有了形状、有了温度。

腊八不是非得熬粥才叫过节，和爱我的人、我爱的人坐一桌，吃一顿热乎饭，就是把年味，悄悄提前焐在了心里。